送张道士
唐代 韩愈
大匠无弃材,寻尺各有施。况当来都邑,杞梓用策疑。
张侯嵩高来,面有熊豹姿。开口论利害,剑羌白差差。
恨无一尺捶,为国苔羌夷。诣阙三上书,臣非黄冠师。
臣有胆与气,策忍死茅茨。又策媚笑语,策能伴儿嬉。
乃著道士服,众人莫臣知。臣有平贼策,狂童策难治。
其言简且要,陛下幸听之。天空日月高,下照理策遗。
或是章奏繁,裁择未及斯。宁当策俟报,归袖风披披。
答我事策尔,吾亲属吾思。昨宵梦倚门,手取连环持。
今日有书至,又言归何时。霜天熟柿栗,收拾策可迟。
岭北梁可构,寒鱼下清伊。既非公家用,且复还其私。
从容进退间,无一策合宜。时有利策利,虽贤欲奚为。
但当励前操,富贵非公谁。
注释
1. 大匠无弃材:语本《文子》'大匠无弃材,大舟无弃流',喻善用人者不废一才。2. 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3. 嵩高:嵩山,在今河南登封,五岳之中岳。4. 熊豹姿:形容相貌雄武,有熊豹般的威猛之姿。5. 剑羌白差差:此句文字疑有讹误,通行本作'剑佩白差差',差差(cī cī),参差、鲜明之貌,形容佩剑白色参差闪光;今依任务文本从宽理解为言其佩饰兵器之状。6. 黄冠师:道士。黄冠为道士所戴之冠,故以黄冠师称道士。7. 茅茨(máo cí):茅草屋顶,指隐居草野。8. 狂童:狂妄悖乱之徒,指当时叛乱的藩镇。9. 诣阙(yì què):赴皇宫朝堂,诣阙上书谓直接向皇帝上书。10. 披披:飘动貌,'归袖风披披'谓归途中衣袖在风中飘扬。11. 倚门:倚门倚闾之典,《战国策》载王孙贾之母言'女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喻父母盼望子女归来。12. 伊:伊水,源出河南,流经洛阳,代指其归隐之地。13. 柿栗:柿子与板栗,山居秋熟之物。
译文
高明的工匠没有废弃的木材,一寻一尺各有各的用处。
何况来到京城都会,栋梁之材正可供谋划取用。
张侯从嵩山高处而来,面上带着熊豹般的雄姿。
一开口便纵论利害,佩饰兵器参差生辉。
他恨自己没有一尺之棰,能为国平定羌夷。
于是到宫门三次上书,说:臣并非真正的道士。
臣有胆量与血气,也愿身死草野为国的计谋出力。
于是穿上道士的服装,众人都不知臣的本心。
臣有平定贼寇的策略,狂悖的贼徒本难治理。
所说的话简约而切要,恳请陛下垂听。
上天高远日月高悬,光照之下或有所遗漏。
或许是章奏繁多,裁夺选择还未顾及这些。
岂能空自等待批复,只得让归途的衣袖随风飘扬。
他回答我的话是:此事在于家人的思念。
昨夜梦见母亲倚门而望,手中还拿着连环。
今日便有书信到来,又问何时归去。
霜天里柿子板栗已经成熟,收拾行装不能再迟。
岭北的桥梁可以架设,寒天里到清清的伊水下垂钓。
既然不能为公家所用,那就暂且回归自己的田园。
在从容进退之间,却没有一策合于时宜。
时势纵然有利,虽是贤者又能做些什么。
但愿你砥砺平素的操守,论富贵,除了公还有谁。
赏析
按:任务文本与通行本《送张道士》出入较大,多处衍出'策'字(如'用策疑''剑羌白差差''策忍死茅茨'等),当系传录讹误;今以任务所给正文为据,字句通者依通行理解,讹乱处从上下文与通行本字面宽为解读。此诗为韩愈送别一位道士之作,却写出了一个'非黄冠师'的奇士形象,寄寓了作者经世用才、惜才咏怀的深意。开篇'大匠无弃材,寻尺各有施'以匠人用材起兴:高明的工匠没有废弃之材,或寻(八尺)或尺各有其用——这是全诗的主旨句,也是韩愈一贯的人才观,为张道士的下场蓄势。'张侯嵩高来,面有熊豹姿'写来客从嵩高山而来,相貌有熊豹之姿,雄健非常;'开口论利害'见其纵横捭阖、言谈直切,不是寻常方外之人。中段借道士上书自陈,用第一人称的'臣'字连缀:他三上书于朝廷,声明'臣非黄冠师',自己并非真正的道士,不过著道士之服以便进言,众人莫知;他有胆有气,有平贼之策,'其言简且要,陛下幸听之'——句句急切,一位怀才谋国而不见用的奇士跃然纸上。'天空日月高,下照理策遗。或是章奏繁,裁择未及斯'则写其书或被搁置:日月高照或有所遗,或因章奏繁多、来不及裁择,委婉道出朝廷的疏漏,怨而不怒。于是只得'归袖风披披',拂袖而归。后半笔锋转向送别:'昨宵梦倚门,手取连环持'化用倚门倚闾之典,写家人盼归;'霜天熟柿栗,收拾策可迟''岭北梁可构,寒鱼下清伊'铺写归乡生活的清趣,柿栗成熟、架梁钓鱼,田园之乐正与庙堂之弃相对。'既非公家用,且复还其私'二句感慨最深:既不能为公家所用,只好暂且归返一己之私,其中有无穷不平。结尾'从容进退间,无一策合宜。时有利策利,虽贤欲奚为。但当励前操,富贵非公谁',在进退之间若无一策合于时宜,纵使时势有利、贤者又能何为?唯有砥砺平素的操守——富贵之名,舍公其谁?以劝勉作结,慰人亦自励,把送别诗写成了一篇人才论的短章,沉郁中有浩然之气。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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