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月
唐代 韩愈
玉碗不磨著泥土,青天孔出白石补。兔入臼藏蛙缩肚,
桂树枯株女闭户。阴为阳羞固自古,嗟汝下民或敢侮,
戏嘲盗视汝目瞽。
注释
1. 昼月:白昼出现的月亮,色淡苍白,唐人以为异常之象,诗人借为嘲咏之资。
2. 玉碗不磨:未经琢磨的玉碗,喻昼月色泽黯淡无光。
3. 著(zhuó):沾附着。
4. 孔出白石补:青天出现了孔洞,用白石补上,喻昼月如补天之顽石,用女娲补天典故而反用其意。
5. 兔入臼:月中捣药的玉兔躲入药臼。
6. 蛙缩肚:月中的蟾蜍缩起肚腹,谓月中灵物昼间尽皆藏匿。
7. 桂树枯株:月中桂树只剩枯干。
8. 女闭户:指月中仙女嫦娥闭门不出。
9. 阴为阳羞:阴为月,阳为日;谓月(阴)为日(阳)所羞压,昼间不敢争辉。
10. 下民:地上的人们。
11. 盗视:偷看。
12. 瞽(gǔ):眼睛失明。
译文
它像一只没有琢磨的玉碗,沾满了泥土;又像青天出了孔洞,拿一块白石补上。玉兔躲进了药臼,蟾蜍缩起了肚皮,桂树只剩枯株,仙女也闭上了门户。
阴为阳所羞压,本来就是自古的道理。唉,你们这些下民,若是有人胆敢侮慢偷看,戏弄嘲笑,就叫你们的眼睛瞎掉。
赏析
《昼月》是韩愈奇险诗风的极端之例:咏白昼之月,题材已冷僻,而构思更出人意表。昼间之月淡薄苍白,形同虚设,诗人遂以一连串奇诡的比喻写其“失职”:起句“玉碗不磨著泥土”,昼月像一只未经琢磨的玉碗沾满了泥土,光华尽失;“青天孔出白石补”,又像青天有了孔洞,用一块白石补上——月即那块补天的白石,冰冷顽钝,毫无灵性。二喻已极尽嘲弄之能。中四句更翻进月宫神话:“兔入臼藏蛙缩肚,桂树枯株女闭户”,玉兔躲进药臼,蟾蜍缩起肚皮,桂树成了枯株,嫦娥也闭门不出——月中一切灵物昼间尽皆敛藏,只余一具空壳挂在天上。神话意象悉数“哑火”,正是对昼月最刻毒也最风趣的贬词。后三句忽作议论收束:“阴为阳羞固自古”,阴(月)为阳(日)所羞压,本来就是自古如此的道理,暗含阴阳消长、尊卑名分的儒家秩序观;“嗟汝下民或敢侮,戏嘲盗视汝目瞽”,则警告地上小民:若有人胆敢侮慢偷视,戏嘲者叫你眼瞎——以神的口吻反掷恶谑,庄谐杂出。此诗以丑怪为美,以谐谑为庄,险语拗句,全无温柔敦厚之态,正是元和诗坛“以丑为美、以奇为正”风气的代表作。看似游戏笔墨,其间对名分秩序的执着与对僭越者的警告,仍见韩愈卫道之心的底色,只是以最不严肃的方式说出罢了。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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