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室明暖终日婆娑其问倦则扶杖至小园戏作长句二首
宋代 陆游
美睡宜人胜按摩,江南十月气犹和。
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
月上忽看梅影出,风高时送鴈声过。
一杯太淡君休笑,牛背吾方扣角歌。
注释
1. 婆娑:盘桓、流连徘徊貌。婆娑(pó suō)。题谓在书室中终日盘桓。
2. 美睡:酣美香甜的睡眠。
3. 按摩:推拿保健之术,古人视为养生祛疲之法。
4. 气正和:气候正当温和。按原题引文'气凹和'应为'气正和'之讹,依文义释为天气温和宜人。
5. 重帘:层层垂挂的帘幕。重(chóng)。
6. 留香久:帘幕不卷,炉香凝聚室内经久不散。
7. 古砚微凹聚墨多:古砚砚心微凹,储墨更多,语本唐人砚台'微凹聚墨'之说,写久用之砚的温润可爱。
8. 梅影:月光下梅枝的投影,暗用林逋'疏影横斜'意象。
9. 雁声:秋季南飞鸿雁的鸣声,点明时近初冬。
10. 扣角歌:春秋时卫人宁戚在齐国车下饭牛,叩牛角而歌,齐桓公闻而举用之(事见《吕氏春秋·举难》等)。后以'扣角''牛歌'指贤才未遇、待时而动。扣(kòu),敲击。
译文
一场酣睡让人舒泰,胜过什么按摩,
江南的十月,天气正温和宜人。
层层帘幕不必卷起,炉香便久久萦留,
古砚心口微微凹下,正好聚起更多的墨。
月光升起,忽然看见梅影横斜而出,
风声正紧,又不时送来鸿雁的鸣声。
我这一杯酒太淡了,您可别笑话——
我正像宁戚那样,在牛背上扣着牛角放声高歌。
赏析
此题二首之一,写陆游晚年山阴书室生活之乐。题云'书室明暖终日婆娑其间,倦则扶杖至小园',诗正是这生活的诗化。首联'美睡宜人胜按摩,江南十月气正和'起得极亲切:一场酣美的睡眠比按摩还舒泰,因为江南十月天气正温和。以'胜按摩'入诗,俗语入律而毫无俗气,见放翁以日常琐事为诗材的功力;'气正和'三字为全诗定下温润的基调。颔联'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是千古传诵的名对:层层帘幕不卷起,炉香便在室内久久萦绕;古砚微凹处,聚墨更多,正好从容磨墨挥毫。'不卷'与'微凹',皆是不着力的静态;'留香久'与'聚墨多',皆是时间累积出来的深味。这一联写尽了书斋的明净温暖、主人的从容雅致,对仗精工而不见斧凿,被后人视为闲适诗的绝唱。颈联转写小园晨昏之景:'月上忽看梅影出,风高时送雁声过。'月光下忽然看见梅影横斜而出,风高时又时时送来雁声。'忽看''时送'两个虚字用得灵动,梅影是静中乍现,雁声是动中传来,视听交织,暗点时序将冬,也见诗人扶杖闲行、随时领受天趣的散淡。尾联用典作结而自负不浅:'一杯太淡君休笑,牛背吾方扣角歌。'我这一杯酒太淡了您别笑话——我正在学宁戚那样扣着牛角放声高歌呢!春秋卫人宁戚饭牛车下,叩牛角而歌,齐桓公闻之,知其贤,举为客卿。放翁自比宁戚,谓淡酒之中自有高歌未遇的贤士之志。全诗表面闲适,骨子里仍是一腔不遇之情——书斋愈暖,砚墨愈多,那'扣角歌'的弦外之音便愈见苍凉。闲适其表,感愤其里,正是放翁此类诗的深层结构。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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