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雪至余庆觉林雪连日不止

宋代

策蹇清吟涉若耶,灞桥犹恨近京华。

山前千顷谁种玉?座上六时天散花。

林雀无声溪彴断,炊烟不动竹篱斜。

胜游更觉平生少,未羡银河泛客槎。

注释

1. 余庆、觉林:山阴附近的寺名(觉林寺为绍兴古迹),题谓冒雪行至二寺之间,大雪连日不停。

2. 策蹇(jiǎn):骑着蹇驴。策,鞭骑;蹇,跛驴,泛指驽劣的驴,旧时清贫诗人多骑驴。

3. 清吟:清雅地吟咏诗句。

4. 若耶:若耶溪,在今浙江绍兴若耶山下,为会稽名胜,相传西施曾浣纱于此。

5. 灞桥:在长安东灞水上,唐人送别之地;旧有'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之语,为雪中觅诗的典故。

6. 京华:京城繁华之地,此以京华近市朝尘俗,反衬山阴之清。

7. 种玉:以种玉喻漫天遍野的积雪,如田中遍种白玉。

8. 六时:佛家将昼夜分为六时(昼三时、夜三时),谓整日整夜。

9. 天散花:天女散花,《维摩诘经》中天女散花以验菩萨道行的故事,此喻漫天飞雪如天花纷坠。

10. 溪彴(zhuó):溪上供人踏渡的独木小桥。彴,独木桥。

11. 客槎(chá):乘槎泛游天河的传说,旧题张华《博物志》载有人乘槎至天河见牛郎织女,后附会为张骞事;槎,木筏。

译文

骑着蹇驴、清声吟咏,涉过若耶溪,

只恨这雪中觅诗的灞桥境界,还嫌离京华太近。

山前千顷雪野,是谁种下的一片白玉?

寺中座谈,整日如天人在头顶散花。

林中雀鸟寂然无声,溪上小桥已被雪封断,

炊烟笔直不动,竹篱斜倚雪中。

这样的胜游更觉平生少有,

我已不再羡慕泛槎上银河的天上奇游。

赏析

此诗为陆游山阴家居时冒雪往余庆、觉林二寺(觉林当为寺名)之作,题云'冲雪''雪连日不止',诗即以雪中奇景与胜游之兴为主,清寒之中自有丰神。

首联点题起兴:'策蹇清吟涉若耶,灞桥犹恨近京华'——骑着蹇驴、清吟诗句,涉过若耶溪;只恨此行雪中觅诗的境界,比起灞桥来似乎还离京华太近了。'策蹇'用骑驴觅诗的传统意象,'灞桥'用唐人'诗思在灞桥风雪中驴子上'的著名典故:郑綮谓相府事务俗,诗思乃在灞桥风雪驴子背上。诗人反用其意——山阴若耶固是诗境,犹恨近京华,嫌这里沾染市朝之气,不如灞桥之远,见其以诗为性命、以清远为高格的追求。

颔联正面写雪,奇想天成:'山前千顷谁种玉?座上六时天散花'——山前千顷雪田,是谁种下的一片白玉?寺中座谈,恍如六时皆有天人散花。上句设问,以'种玉'喻雪,把皑皑白雪写得如田园美玉,奇丽之极;下句用天女散花之典,'六时'言终日不断,飞雪如天花乱坠,禅意与雪意打成一片,与僧寺之境正相吻合。

颈联由大景转入细景,愈见幽绝:'林雀无声溪彴断,炊烟不动竹篱斜'——林中雀鸟噤无声息,溪上小桥已被雪掩断;炊烟笔直不动,竹篱斜倚雪中。'无声''不动'二语写雪天之静,静到极处;'彴'是溪中踏石的独木小桥,'彴断'言雪封路断,正切题中'雪连日不止',游兴之冒寒可想而知。

尾联总束全篇:'胜游更觉平生少,未羡银河泛客槎'——这样的胜游,更觉平生少有,我已不羡慕乘槎上天、泛游银河的奇遇了。'客槎'用张骞乘槎至天河的传说,言雪中之游胜过天上之游。全诗以觅诗始,以胜游终,中间种玉、散花之喻空灵超妙,无声不动之境幽极静极,把一场连日大雪写成了诗人平生难再的清缘,见出放翁于忧愤之外的另一副澄怀观物的笔墨。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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