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怀
宋代 陆游
许国区区不自胜,秋风空羡下韝鹰。
青云夜叹初心误,白发朝看一倍增。
积愤有时歌易水,孤忠无路哭昭陵。
头颅自揣今如此,尚欲闲寻紫阁僧。
注释
1. 许国:将自身奉献给国家。
2. 区区:微小的样子,谦称自己的一颗丹心;亦含拳拳恳切之意。
3. 不自胜(shēng):不能自我克制,形容悲愤难禁。
4. 韝(gōu):臂鞲,猎人套在手臂上供鹰隼停立的皮套。下韝鹰:从臂鞲上飞下的猎鹰,喻得机一试身手的壮士。
5. 青云:高空青色的云,喻远大的志向或高位。
6. 初心:本来的志愿。
7. 积愤:郁积已久的悲愤。
8. 歌易水:战国末荆轲为燕刺秦,临行于易水之上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后以歌易水指慷慨悲愤之歌。
9. 孤忠:孤直的忠心,无人理解的忠诚。
10. 哭昭陵:唐制,士人有所申诉冤抑,可哭于昭陵(唐太宗陵),后用作臣子无处诉冤的典故。
11. 头颅自揣:自己估量这颗头颅(这把年纪、这点才分)。揣(chuǎi),估量。
12. 紫阁僧:紫阁峰的僧人。紫阁峰为终南山名峰,唐代僧人多居之,此指寻访高僧以遣怀。
译文
一心报国,这点区区心意却令人难以自持;秋风之中,只能空自羡慕那脱鞲而下的猎鹰。
夜里仰叹青云之志、担心初心已误,早晨看白发又平白增添了一倍。
胸中积愤难消,有时便像荆轲那样悲歌易水;一片孤忠却无路可诉,想效古人哭昭陵也无处可哭。
自己掂量这颗头颅、这番年纪,不过如此了,还想闲去寻访紫阁的僧人,以求解脱。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放翁暮年遣怀之作,字字皆从肺腑中流出。首联'许国区区不自胜,秋风空羡下韝鹰',劈头自陈:一心许国,区区此心却难以自持——许国而不见用,其痛可知。'下韝鹰'用猎鹰典:鹰立于猎人臂鞲之上,一闻令即振翅而下搏;'空羡'二字沉痛,秋风中只能徒然羡慕那能脱鞲而下的鹰。鹰喻壮士,鞲喻羁绊,诗人自比欲搏击之鹰而不得下,开篇即为全诗定下英雄失路的基调。颔联'青云夜叹初心误,白发朝看一倍增',以'夜''朝'对举,写昼夜交侵的煎熬:夜里仰叹当年青云之志竟成虚掷,误了初心;早晨揽镜,白发竟又平添一倍。'初心误'三字尤痛——不是志向错了,而是志向竟无由实现,回望反似自误。颈联'积愤有时歌易水,孤忠无路哭昭陵',连用两典把悲愤推向顶点:'歌易水'用荆轲刺秦事,易水悲歌,壮士一去不还,此谓胸中积愤无处发泄,有时只能作易水之悲歌;'哭昭陵'用唐人典,唐制臣子有冤可哭于昭陵(太宗陵),此言一片孤忠,连诉冤无路、欲哭无门。一'歌'一'哭',一愤一忠,对仗斩截,是全诗情感的沸点。尾联'头颅自揣今如此,尚欲闲寻紫阁僧'忽作放旷语:自己掂量这颗头颅、这番年岁,不过如此了,还想闲去寻访紫阁峰的僧人,聊寄浮生。看似闲淡,实为极悲之语——'尚欲'二字带出不甘而不得不甘的挣扎,所谓寻僧,不过是无路请缨后的自我排遣。全诗由许国之忠写到失路之愤,再收束于无可奈何的自遣,情感层层内敛,愈收敛愈见沉痛,正是陆游晚年'位卑未敢忘忧国'而又报国无门者共同的悲音。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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