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房卢氏琯

唐代

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

岂复少十室,弦歌在两楹。

浮人日已归,但坐事农耕。

桑榆郁相望,邑里多鸡鸣。

秋山一何净,苍翠临寒城。

视事兼偃卧,对书不簪缨。

萧条人吏疏,鸟雀下空庭。

鄙夫心所尚,晚节异平生。

将从海岳居,守静解天刑。

或可累安邑,茅茨君试营。

注释

1. 达人:通达知命、胸襟旷达之人,语出《左传》'圣达节,次守节'及《庄子》'达人知命'一类意涵。

2. 十室:十室之邑,极言其邑之小,语本《论语·公冶长》'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3. 弦歌在两楹:用孔子弟子子游为武城宰、以弦歌施教化的典故,谓房琯治邑以礼乐教化;两楹,堂前东西两柱之间。

4. 浮人:流离失所、浮寓他乡之民。

5. 桑榆:桑树与榆树,常植于村舍田畔,代指村居田园。

6. 视事:官员到职办公理事。

7. 簪缨:簪与冠缨,官宦的冠饰,代指官场仪节。

8. 天刑:《庄子·德充符》'天刑之,安可解',指天加于人身的桎梏刑戮,此处谓以守静自解形累。

9. 累安邑:用东汉闵仲叔客居安邑、贫病老迈、怜惜所寄累及东家安邑的典故,表叨扰寄居之谦。

10. 茅茨:茅草屋盖,指简陋的茅屋;相传尧居茅茨,为清俭之象。

译文

通达的人没有什么做不来的,

忘掉一己,一心爱护天下苍生。

哪里会嫌这小小十室之邑呢,

厅堂两楹之间,弦歌教化正盛。

流亡在外的人一天天归来,

只因为这里农事安顿,可以安生。

桑榆成荫,村落郁郁相望,

乡邑里到处响起鸡鸣。

秋天的山峦多么明净,

苍翠的山色正临照着寒城。

您理事之余随意偃卧,

手把书卷,并不必簪缨在冠。

衙署清简,人吏疏落,

鸟雀自在地飞下空庭。

我这鄙陋之人素心所向往的,

是与平生不同的晚节。

将要到山海之间去栖居,

守持清静,解开天加的桎梏。

或许还要叨扰您的安邑,

请为我试着营造一座茅屋。

赏析

此诗是王维赠房琯之作。房琯时宰卢氏(今河南卢氏县),王维以一县之治见其人,以赠诗代品题。首联开门见山:'达人无不可,忘己爱苍生',道家'达人'之称与儒家'苍生'之念并置一联,正是诗人对房琯的总体评价——通达之人不拘一格,能忘却一己而以百姓为怀。'岂复少十室,弦歌在两楹'用子游治武城、以弦歌施教化的典故,谓卢氏虽是小邑('十室之邑'语出《论语》),在房琯治下却礼乐弦诵不废。中幅四联写治效:'浮人日已归'言流亡之民日日还乡,只为农事可以安生;'桑榆郁相望,邑里多鸡鸣'以桑榆成荫、鸡犬相闻的村落图景,暗用老子'鸡犬之声相闻'的太平意象,写出一派休养生息的气象。'秋山一何净,苍翠临寒城'忽转写景,秋山明净苍翠,映照寒城,既点秋日,又以山之清对人之清,景语即赞语。'视事兼偃卧,对书不簪缨'写房琯治事从容、不事拘束,'萧条人吏疏,鸟雀下空庭'则以衙署清静、鸟雀可亲,写'无为而治'的理想官风——政简刑清,故庭可罗雀。结尾陡起波澜:'鄙夫心所尚,晚节异平生',王维自谦为鄙人,说自己素心所向往的,是与平生宦迹不同的晚岁之志;'将从海岳居,守静解天刑'用《庄子》'遁天之刑'语,谓欲栖迟山海、以守静解脱形骸之累;'或可累安邑,茅茨君试营'用闵仲叔客居安邑的典故,向房琯致意:或许要叨扰您,请为我营治一座茅屋罢。全诗前半颂吏治,后半抒归隐之愿,一赠一求,宾主两谐;颂其'忘己爱苍生'正为自己'守静解天刑'作反衬,出世与济世两种价值在诗中互相发明,是王维赠答诗中格局宏正而又情味深长的一篇。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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