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其三十九

1. 慷慨：意气激昂。

2. 八荒：八方荒远之地，指天下极远处。

3. 行役：因公远行，指出征服役。

4. 受命念自忘：接受君命后连自身都忘却了，即奋不顾身。

5. 乌号：古代良弓名，相传为黄帝之弓，此泛指良弓。挟，持、佩带。

6. 明甲：明亮精良的铠甲，一说即明光铠。

7. 精光：闪耀的光泽。

8. 临难：面临危难。

9. 不顾生：不顾惜生命。

10. 魂飞扬：魂魄飞扬，谓身死而精神犹奋扬于疆场。

11. 全躯士：苟且保全自身性命的人。

12. 效命：舍身报效。

13. 令名：美好的名声。

14. 垂声：流传声名。

15. 谢：告诉、留传。

16. 气节故有常：气节本来就是恒久不变的。故，本来；常，恒常。

壮士是多么慷慨激昂，他的志向要威服八方荒远之地。

驾车远出从军征战，接受君命后便把自身安危全然忘却。

臂上挟着乌号良弓，明亮的铠甲闪着精光。

大难临头毫不顾惜性命，纵然身死，魂魄也飞扬在战场。

哪里是那种保全己身的人，他们是舍命拼杀在疆场。

忠诚带来百世的荣光，道义使美名传扬。

把声名留告后世，气节本来就是恒久不变的。

阮籍《咏怀》多隐晦嗟叹，此首却独标慷慨激昂之调，塑造了一个志在天下、视死如归的壮士形象。开头四句先声夺人：“壮士何慷慨，志欲威八荒”，以咏叹发端，直赞其志向威加八方；“驱车远行役，受命念自忘”写其受命之后把自身安危置之度外，一个“忘”字见出报国之诚。“良弓挟乌号，明甲有精光”二句转为工整对仗，以“乌号”名弓、明光铠甲的精光闪闪，从装备侧面烘托士气，画面鲜明，也暗用黄帝乌号弓之典，提高其声价。

“临难不顾生，身死魂飞扬。岂为全躯士，效命争战场”直抒壮怀：大难当前不念生死，身死而魂魄飞扬于战场；设问反诘，与贪生保命之徒划然分界，语气斩截。“忠为百世荣，义使令名彰”将个人生死上升为忠义价值——忠义可垂百世之名，杀身所以成仁。结尾“垂声谢后世，气节故有常”收束全篇：留声名于后世，因为气节本是天地间恒常不变之物。“故有常”三字尤见分量：乱世名教虚伪、士节靡坏，诗人偏说气节“有常”，实是以理想照见现实之缺。

前人多疑此诗非单纯咏壮士，而是阮籍借他人酒杯浇胸中块垒：诗人身处司马氏高压之下，出处进退皆不得自由，其内心本有济世之志（史称阮籍“本有济世志”），故借壮士之慷慨，写自家不可得遂的抱负，激烈声调之下，正藏着深沉的悲慨。全诗一气直下，议论与形象结合，在《咏怀》中别具一格。

阮籍(210～263)，三国魏诗人。字嗣宗。陈留（今属河南）尉氏人。竹林七贤之一，是建安七子之一阮瑀的儿子。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崇奉老庄之学，政治上则采谨慎避祸的态度。阮籍是“正始之音”的代表，著有《咏怀》《大人先生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