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席八十二韵(元和十一年,夔与愈同掌制诰)

唐代

绛阙银河曙,东风右掖春。官随间共美,花与思俱新。

绮陌朝游间,绫衾夜直频。横门开日月,高后切星辰。

庭变寒前草,天销霁后尘。沟声通苑急,柳色压城匀。

纶綍谋猷盛,丹青步武亲。芳菲含斧藻,光景畅形神。

傍砌看红药,巡池咏白蘋.多情怀酒伴,馀事作诗人。

倚玉难藏拙,吹竽久混真。坐惭空自老,江海未还身。

注释

1. 席八:席夔,排行第八;「八十二韵」谓原唱与和诗凡八十二韵(一说指席排行八、诗十二韵),题下自注言元和十一年(816)席夔与韩愈同掌制诰。

2. 制诰:起草诏书之事;唐制由中书舍人或知制诰者执掌。

3. 绛阙:皇宫门阙以绛色涂饰,代指宫殿。

4. 右掖:中书省位于宣政殿右侧(西侧),称右掖、西掖,掌诏令文书。

5. 绫衾:绫制的被子,指夜宿宫中值宿(夜直)之被。

6. 横门:宫中侧门;开日月:言宫门高敞,日月出入其间,极状其崇。

7. 纶綍(lún fú):《礼记》「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指帝王诏命。

8. 谋猷(yóu):谋划方略。丹青:指朝廷绘画图形、标榜功臣之属,此泛指朝政文饰。

9. 步武:古以六尺为步、半步为武,谓足迹相接,紧跟其后。

10. 斧藻:雕饰、修饰,谓文章如经斧藻修饰;一作斧钺藻火(冕服纹章)解,此处取修饰文德之意为长。

11. 白蘋(pín):水生蕨类植物,古诗中常与咏池沼相连。

12. 倚玉:倚傍美玉,与才俊相亲共事之谦辞,语出《世说新语》「蒹葭倚玉树」。

13. 吹竽:用「滥竽充数」典,《韩非子》载南郭处士混于齐王吹竽之列,自谓充数混真。

14. 江海未还身:欲退居江海而身尚未能归,谓归隐之愿未遂。

译文

绛红的宫阙高接银河,天色将曙;东风吹进右掖,宫禁里先有了春意。

同僚共事,官况随闲暇而共美;花光与诗思一起翻新。

清晨在绮丽的街道间游赏,夜里裹着绫衾频频值宿。

横门高开,日月出没其间;门楼高耸,上切星辰。

庭前寒日的草色变青,雨后天空销尽尘埃。

御沟水声急急通向宫苑,柳色匀匀地压着城垣。

诏命谋猷盛大兴隆,接武丹墀亲近天子。

芳菲的文辞如经斧藻修饰,美好的光景使人形神舒畅。

靠着台阶看阶前红药,绕着池沼咏叹水上白蘋。

多情总在酒伴之间,把作诗当作馀事的人啊。

倚傍美玉,实在难以藏拙;像吹竽的南郭,久混于真人之间。

坐惭自己白白老去,退归江海之愿,此身至今未还。

赏析

此诗题为「和席八十二韵」,是韩愈与席夔的唱和之作,题下自注明系元和十一年(816),二人同掌制诰(同任知制诰草诏之职),唱和地点即在宫禁西掖,故诗中所述尽是掖垣直宿、禁苑春光的近距离描写。开篇「绛阙银河曙,东风右掖春」:绛阙之高直与银河相接,天光将曙;东风吹入右掖,宫禁先得春意——起笔宏丽,气象轩昂,为全诗定了明快的基调。「官随间共美,花与思俱新」言同僚之美、花思之新;「绮陌朝游间,绫衾夜直频」写朝游绮陌、夜拥绫衾直宿禁中的贵近生活。中段铺写掖垣景物:「横门开日月,高后切星辰」状宫门之高峻;「庭变寒前草,天销霁后尘。沟声通苑急,柳色压城匀」四句尤佳——庭草由寒转青、雨霁尘销、御沟水声湍急、柳色匀压城垣,一联写地,一联写天,春气之动、宫禁之丽如在目前。「纶綍谋猷盛,丹青步武亲」转写政务:诏命谋猷盛大,接武丹墀亲近天子,正切二人同掌制诰的身份。「芳菲含斧藻,光景畅形神。傍砌看红药,巡池咏白蘋」再归宴游吟咏之乐,而「多情怀酒伴,馀事作诗人」二句是全诗眼目:能以作诗为「馀事」,见出从容富贵、不废风雅的风度,也是对席夔诗才的推许。末联陡转:「倚玉难藏拙,吹竽久混真。坐惭空自老,江海未还身」——依傍美玉之人难以藏拙,如南郭吹竽久混于真;坐惭老大无成,退居江海之愿至今未能偿。以自谦自愧收束满纸春光富贵,顿使一篇颂美之词有了深意:热闹是禁苑的,衰老与归隐之思才是自家的。这种「众乐独忧」式的收笔,正是韩愈唱和诗不肯一味逢迎处。

作者简介

韩愈(768年-824年12月25日),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人,一说怀州修武(今河南修武)人 ,自称“郡望昌黎(今辽宁义县)” ,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中国唐朝中期官员、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秘书郎韩仲卿之子。元和十二年(817年),出任宰相裴度行军司马,从平“淮西之乱”。直言谏迎佛骨,贬为潮州刺史。宦海沉浮,累迁吏部侍郎,人称“韩吏部”。长庆四年(824年),韩愈病逝,年五十七,追赠礼部尚书,谥号为“文”,故称“韩文公”。元丰元年(1078年),追封昌黎郡伯,并从祀孔庙。韩愈作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名列“唐宋八大家”之首,有“文章巨公”和“百代文宗”之名。与柳宗元并称“韩柳”,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倡导“文道合一”、“气盛言宜”、“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等写作理论,对后人具有指导意义。著有《韩昌黎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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