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杯·帘卷落花如雪
清代 纳兰性德
帘卷落花如雪,烟月。谁在小红亭?玉钗敲竹乍闻声,风影略分明。
化作彩云飞去,何处?不隔枕函边,一声将息晓寒天,断肠又今年。
注释
1. 荷叶杯:词牌名,双调,此为纳兰悼亡或怀人之作。
2. 烟月:笼罩在烟雾般朦胧夜气中的月亮。
3. 小红亭:红色的小亭,为园中景物,此处似为幻境中人所在。
4. 玉钗敲竹:以玉钗轻敲竹枝,发出细响,形容声音轻细、若有若无。
5. 风影:风中花影、月影,随风波动的影子。
6. 彩云:喻美丽而不可久留的女子,暗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之典。
7. 枕函:中间可以存放物品的枕头,亦代指枕边。
8. 将息:保养休息,宋元俗语,此处是梦中人叮咛之辞。
9. 断肠:形容悲伤至极。
译文
卷起帘子,落花飘飞如雪,月色朦胧如烟。
是谁在那小红亭畔?忽然听见玉钗敲竹的轻响,风中的花影月影也隐约分明。
她已化作彩云飞去,如今在何处呢?
可她又仿佛不曾离开枕边,一声声叮咛着:天晓微寒,多多保重。
这断肠之情,又添上了今年。
赏析
这是一首悼亡(一说怀念情人)之作,最见纳兰词“以景结情、以幻写真“的本色。上片从眼前实景写起:“帘卷落花如雪,烟月”,卷起帘子,落花如雪片纷飞,月色朦胧如烟,两个短句便造成一片凄迷空蒙的境界。落花如雪,既是暮春实景,也是繁华凋零、美好难驻的象征。“谁在小红亭?玉钗敲竹乍闻声,风影略分明”,词人恍惚听见有人在小红亭畔以玉钗敲竹,声音乍起,风中花影月影也略略分明,仿佛伊人就在那里。这一问一闻一看,写得极虚极幻:似真有其人,又似错觉幻听,正是思念至极时神思恍惚的心理写照。“玉钗敲竹“这一细节尤妙,以极轻细的声音点缀极寂静的夜,愈见孤清。下片由恍惚转入追想:“化作彩云飞去,何处?“伊人已如彩云般飞逝,如今去了哪里?“彩云“用巫山神女之典,暗指所爱之人不可复得。“不隔枕函边,一声将息晓寒天”,然而她又不曾真的远离——她仿佛仍在枕畔,一声声叮咛嘱咐:晓寒天里要多加保重。“将息“是宋人口语,保养休息之意,这一声温存的问候出自幻境,是词人日思夜想、记忆中爱人惯常的口吻,如今只能在梦魂中重闻,令人不忍卒读。结句“断肠又今年”,一声断肠,又到今年,点明斯人已逝不止一年,而伤痛不减反增,年年落花时节、月夜闻声,都成断肠之时。“又“字沉痛之至,把经年不愈的哀伤和盘托出。全词虚实相生:上片的钗声竹影是疑幻,下片的彩云飞去是证幻,枕边将息又是幻中见真,层层写来,把生死相隔而不能忘情的心境刻画得哀感顽艳,堪称纳兰悼亡词中的绝唱之一。
作者简介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洲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词人之一。其诗词“纳兰词”在清代以至整个中国词坛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在中国文学史上也占有光彩夺目的一席。他生活于满汉融合时期,其贵族家庭兴衰具有关联于王朝国事的典型性。虽侍从帝王,却向往经历平淡。特殊的生活环境背景,加之个人的超逸才华,使其诗词创作呈现出独特的个性和鲜明的艺术风格。流传至今的《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富于意境,是其众多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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