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诸葛武侯书台

宋代

沔阳道中草离离,卧龙往矣空遗祠。

当时典午称猾贼,气丧不敢当王师。

定军山前寒食路,至今人祠丞相墓。

松风想像梁甫吟,尚忆幡然答三顾。

出师一表千载无,远比管乐盖有余。

世上俗儒宁办此,高台当日读何书?

注释

1. 沔阳(miǎn yáng):地名,今陕西勉县,汉末属汉中郡,诸葛亮屯兵汉中时以此为中心北伐曹魏。2. 离离:草生长茂盛、随风披拂的样子。3. 卧龙:诸葛亮早年隐居隆中,好为《梁父吟》,自比管仲、乐毅,徐庶称之为“卧龙”,后遂为诸葛亮的代称。4. 典午:“典”隐“司”字,“午”在生肖中属马,“典午”即“司马”的隐语,指司马氏(晋朝);此处指司马懿。当时蜀人以魏为僭伪,故称司马懿为“猾贼”。5. 王师:指诸葛亮的蜀汉北伐大军,古人以蜀汉为汉室正统,故其军称王师。6. 定军山:在今陕西勉县南,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后遗命葬于定军山下。7.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节前一二日,禁火冷食,为扫墓之期。8. 梁(liáng)甫吟:乐府楚调曲名。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好为《梁父吟》”,一说此曲寓除奸之意。9. 幡(fān)然:迅速而欣然的样子。三顾:指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事,见《出师表》“三顾臣于草庐之中”。10. 出师一表:指诸葛亮北伐前所上《出师表》。11. 管、乐(yuè):管仲与乐毅。管仲相齐桓公成就霸业,乐毅率燕军连下齐国七十余城;诸葛亮自比于二人。12. 宁(nìng)办此:岂能办到这个地步。宁,岂、难道。

译文

沔阳道的杂草丛生,卧龙的生早已亡故,只留下空荡荡的祠堂。

当初司马氏被认为是诸狡之人,仍因恐惧而不敢与诸葛亮对抗。

定军山的寒食路上,至今仍有人们为了纪念着相而修建的祠堂。

松树的枝叶轻轻地摇曳,仿佛在模仿着古代文人梁甫的吟唱,使人回忆起刘备曾三次拜访诸葛亮的场景。

《出师表》千年以来无人能够超越,其忠义诚恳甚至超过了管仲。

然而,世间那些平凡的儒家学者谁又能完成这样的事业呢?他们好奇诸葛亮当年在这高台之上读的是什么书(才能建立这样的功业)。

赏析

乾道八年(1173)前后,陆游在蜀中参与军务、亲临南郑抗金前线,路经汉中沔阳,瞻仰诸葛亮读书台与定军山之墓,写下此诗。全诗以吊古为表、伤今为里,借对诸葛武侯的崇仰,寄托自己恢复中原的壮志和对苟安朝局的愤慨。

开篇“沔阳道中草离离,卧龙往矣空遗祠”,以古道荒草、空留遗祠起兴,一个“空”字既写祠庙的寂寞,也暗示英雄功业身后萧条,奠定全篇苍凉怀古的基调。“当时典午称猾贼,气丧不敢当王师”陡然转入历史评论:司马懿被蜀人骂作“猾贼”,其所以狡狯,正在于闭垒避战,不敢与诸葛亮正面交锋。诗人以“气丧”二字写魏军之怯,正面抬高了王师声威,这种大胆的翻案笔法,实暗含对南渡后宋军望敌先溃的对照与讽刺——同样的对手,当年为何不敢一战?

“定军山前寒食路,至今人祠丞相墓”由书台移笔至定军山陵墓:寒食节令,百姓至今纷纷拜祭丞相之墓,民心不忘忠烈,与首联“空遗祠”的荒凉形成互补,见出人格感召之久远。“松风想像梁甫吟,尚忆幡然答三顾”宕开一笔,借松涛想像当年隆中长吟的声容,由“幡然答三顾”点出君臣际遇,语调中含无限神往——这正是陆游毕生求之不得的知遇与用世之机。

结尾四句是全诗高潮:“出师一表千载无,远比管乐盖有余”,盛赞《出师表》忠义之气千古独绝,而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犹嫌不足以尽其人;“世上俗儒宁办此,高台当日读何书”则以反问收束:书台仍在,当年台上读的是什么书?竟能造就如此人物!这声感叹表面问古,实则刺今——面对一味训诂章句、讳言恢复的“俗儒”,诗人以武侯之学反衬经生之陋,气骨凛然。全诗事、议、情融为一体,怀古而锋芒直指现实,正是放翁七古雄健本色。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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