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上小雨

宋代

我是人间自在人,江湖处处可垂纶。

扫空紫陌红尘梦,收得烟蓑雨笠身。

注释

1. 溪上:山阴(今浙江绍兴)镜湖一带的溪边,陆游晚年闲居之地。2. 自在人:无拘无束、不受世网牵累之人。3. 垂纶(lún):垂钓。纶,钓丝。以渔钓象征隐居江湖。4. 扫空:一扫而空。5. 紫陌:京都郊野的道路,代指京城与仕宦之途。6. 红尘:车马扬起的飞尘,代指繁华热闹的名利场。7. 烟蓑(suō)雨笠:蓑衣斗笠,渔人避雨之物,为隐逸生活之装束,暗切'溪上小雨'题意。

译文

我是人世间无拘无束的自在之人,天下江湖处处都可以垂钓隐居。

扫除净尽了紫陌红尘中的功名幻梦,收得这一身烟雨蓑衣斗笠,做个烟波钓徒。

赏析

这首七绝是陆游退居山阴时溪上遇小雨的自题小像式的作品,篇幅虽小,却把诗人晚年摆脱尘网、自适江湖的心境写得洒脱传神。

起句'我是人间自在人',劈头就是自我宣告,'自在'二字为全诗定调。陆游一生被功名之念、报国之志缠缚,奔走于朝野之间,屡遭黜落,此时抛开冠冕羁绁,敢于自称'自在',看似平淡,实含无限感慨——自在是失意后挣来的自由。次句'江湖处处可垂纶'顺势展开:'江湖'与庙堂相对,'垂纶'用隐者钓鱼之典,谓天下江湖处处皆可容我垂钓栖身,胸中何等疏放。一个'处处',写尽无往不可的旷达。

第三句'扫空紫陌红尘梦'陡然一转,回望前尘。'紫陌'指京师郊野的道路,'红尘'喻繁华喧闹的仕途名利之场,一个'扫'字力度千钧,把半生追求过的功名梦想一扫而空,斩截决绝,正是陆诗特有的淋漓快意。结句'收得烟蓑雨笠身'与'扫空'相对:扫去的是梦,收回的是身——烟蓑雨笠本是渔隐装束,恰又暗切'溪上小雨'的题面。题曰雨,诗中却不直写雨景,只以蓑笠二字点出,构思极巧。

全诗以'扫空'与'收得'、'梦'与'身'两两对照作骨架,一舍一得之间完成精神的自我安顿;语言明快如口语,而洒脱之中隐隐透出英雄无所用其力的悲凉,正所谓旷达其表、沉郁其里,是陆游闲适诗中骨力不衰的佳作。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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