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

宋代

七十年来乐太平,白头父子事春耕。

因思世事悲身事,更听风声杂雨声。

四海故人强半死,一襟清泪对谁倾?

新春要觅烧丹处,不住青城住赤城。

注释

1. 七十年来:诗人写此诗时年已七十左右,指他经历的全部岁月。

2. 乐太平:安享太平。然南宋偏安江左,此'太平'实含讥讽自嘲之意。

3. 事春耕:从事春季耕作。事,从事。

4. 世事:国家天下大事,指和战大局、中原未复的时局。

5. 身事:自身的境遇。

6. 风声杂雨声:风声与雨声交织,既是写实,又暗喻时代风雨飘摇。

7. 四海:天下、全国各地。

8. 强半:大半、过半。

9. 一襟清泪:满襟的泪水,极言悲伤之深。

10. 烧丹:道教炼丹术,炼制丹药以求长生,此指入山修道。

11. 青城:青城山,在今四川都江堰市,道教名山,传为第五洞天。

12. 赤城:赤城山,在今浙江天台,土色皆赤,状似云霞,为道教名山;亦与蜀中赤城同名,此取修真隐居之地之意。

译文

七十年来生逢'太平'之世,

白头老父带着儿子忙于春耕。

因为想到天下大事,便为自己的身世悲哀,

再听那风声,夹杂着雨声,声声入耳。

四海之内的故交旧友,大半已经故去,

满襟清泪,又能向谁倾诉?

新春里要寻一处炼丹修真的去处,

不住青城山,就住赤城山。

赏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居山阴时所作。诗以'风雨'为题,前半写太平耕作的安乐,后半陡转故人零落、世事堪悲,于温饱自足的晚景中透出深苍凉,是放翁晚年七律沉郁一路的佳作。

首联从大处落笔:'七十年来乐太平,白头父子事春耕'——七十年来生逢所谓'太平'之世,如今白头老翁带着儿子从事春耕。上句言年岁之高、时代之久,下句状眼前之乐,父子同耕,画面安详,看似满足。

颔联陡然一转:'因思世事悲身事,更听风声杂雨声'——由眼前的耕作,想到天下大势与自身遭遇,悲从中来;此时风声、雨声交织入耳,声声皆是心事。这一联上句以'世事''身事'两个'事'字相钩连,下句以'风声''雨声'两个'声'字相重叠,回环成韵,是全诗警策。风雨既是实写,又是时代风雨的象征:国家偏安、中原未复,身与世俱在风雨飘摇之中。

颈联承'悲'字展开:'四海故人强半死,一襟清泪对谁倾?'——海内故旧,大半已经亡故;满襟清泪,又能向谁倾诉?'强半死'三字沉痛之极,同辈凋零殆尽,知音日少,报国之志连倾诉的对象都无处寻觅了。孤怀寂寞,尽在'对谁倾'一问之中。

尾联忽作旷达语自遣:'新春要觅烧丹处,不住青城住赤城'——新年里要寻一处炼丹修真的地方,不住青城山,就住赤城山。青城、赤城皆道教名山,此言欲遁迹求仙。这一联'不住'与'住'的抉择说得如此郑重,实是牢骚至极的反语:世不能用我,则惟有求仙远引而已。全诗由乐入悲,由悲入愤,以貌似超脱之语收束沉痛之情,愈见其忠爱之忱至老不衰。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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