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睦州乌龙山禅居

1. 睦州：唐州名，治今浙江建德、淳安一带，方干晚年隐居之地。

2. 乌龙山：睦州城北山名。禅居：山中僧舍。

3. 曙：天刚亮。月华：月光。

4. 逼天宫：形容禅居高峻，坐卧之间仿佛逼近天宫。

5. 暇：空闲；“未暇鸣”谓山底天色尚暗，晨鸡还来不及啼鸣。

6. 方丈内：一丈见方之内，极言其小。

7. 师长：此指禅居之师。

8. 俗笼：尘俗的樊笼，指仕途与世俗生活。

天亮之后月光还带着冷意与湿气，

自己知道这里坐卧都仿佛逼近天宫。

山底的晨鸡还来不及啼鸣，

初升的太阳已先照上屋东。

人世间奔忙不过方寸之地，

四海波涛摇晃也只在一只杯中。

想陪师长长住终究难以久住，

归去之后还得落进尘世的樊笼。

方干晚年隐居睦州镜湖间的山寺，此诗题乌龙山禅居，写其地之高迥，兼抒去住之惑。首联从拂晓写起：天曙之后月华犹自冷冷湿湿，高山之上寒气逼人，“冷湿”二字写出月色与晓雾相混的质感，体物极细；“自知坐卧逼天宫”以夸张语写禅居之高，坐卧之间仿佛逼近天宫，虚处传神。颔联承“高”字再申：山底晨鸡还来不及啼鸣，朝阳已先照到屋东——高处的清晨来得比人间早，一“未”一“先”，从时差中见出山势，构思巧妙而不着痕迹。颈联陡转，忽然俯视尘寰：人世间的奔走驱驰不过方丈之内，四海波涛摇动只在一杯之中——以高视下，用极小的“方丈”“一杯”收摄极大人世，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意，亦含禅家芥子纳须弥之旨，是全诗理趣所在。尾联却收归自身：即便可伴师长长住山中也应难久住，归去终究还要落入尘俗之笼。前六句愈写山居之高美清迥，末二句的“难住”“俗笼”便愈显沉重。方干一生不第、栖身幕府，未能真出世，这自嘲式的怅惘使全诗在高旷之外多了一层真实的酸辛，也正是晚唐寒士“欲隐未能”的普遍心境。

方干（809—888），字雄飞，号玄英，睦州青溪(今淳安)人。擅长律诗，清润小巧，且多警句。其诗有的反映社会动乱，同情人民疾苦；有的抒发怀才不遇，求名未遂的感怀。文德元年(888年)，方干客死会稽，归葬桐江。门人相与论德，谥曰“玄英先生”，并搜集他的遗诗370余篇，编成《方干诗集》传世。《全唐诗》编有方干诗6卷348篇。宋景佑年间，范仲淹守睦州，绘方干像于严陵祠配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