爇心香·大道无形
宋代 丘处机
大道无形。方寸何凭。在人人、智闹高明。能降众欲,解断群情。作闹中闲,忙中静,浊中清。
情态如婴。怀抱如冰。自蒙笼、觉破前程。吾言至嘱,君耳深听。下十分功,十分志,十分诚。
注释
1. 爇心香:词牌名,「爇」(ruò)意为焚烧,「心香」谓至诚之心如焚香以达,为全真道士常用自度曲调。2. 大道无形:语本《老子》「大象无形」,谓道无形象可见。3. 方寸:心,古人以方寸之地喻心。4. 智闹:机智纷争、心识喧闹,指以聪明机辩自炫。5. 众欲:种种嗜欲。群情:缠绵难断之情识。6. 如婴:如婴儿,语出《老子》「复归于婴儿」,喻心性纯真无伪。7. 怀抱如冰:襟怀澄澈如冰,喻心清不染。8. 蒙笼:昏昧蒙蔽,指被欲望情识所遮蔽。9. 觉破:醒悟看破。前程:前途、世路。10. 至嘱:最恳切的嘱托。11. 十分功:下足十分功夫;十分志:立定十分志向;十分诚:怀有十分至诚。
译文
大道本无形体可言,那人心凭什么来安顿?世上人人自恃聪明机巧、自命高明。真正的功夫,是能降伏种种欲望,断除种种缠情——做到在喧闹中有闲适,在忙碌中存宁静,在浑浊中守清白。
情态当如婴儿般纯真,襟怀当如寒冰般澄澈。一旦从昏昧蒙蔽中觉醒,便看破了前程幻妄。我的话是最恳切的嘱托,请你侧耳深听:下足十分功夫,立定十分志向,抱定十分至诚。
赏析
此词为丘处机论道劝修之作,通篇以降欲断情为枢纽,把玄远的道体落到日用功夫上,是全真道歌的典型面目。
上片先立本体:「大道无形。方寸何凭」,大道本无形象可见,那么人心(方寸)凭什么来安顿?这一问把玄理与修养接通:道虽无形,却须在人心中做功夫。「在人人、智闹高明」——人人自恃聪明机辩,恰是入道障碍;接着「能降众欲,解断群情」六字才是真工夫:降伏种种欲望,斩断纠缠之情。结句「作闹中闲,忙中静,浊中清」以三个排比把功夫落到境界上:在喧闹中得闲适,在忙碌中存宁静,在污浊中守清白,鼎足而对,字字炼得干净,也正是全真教在红尘中修真功、行真行的写照。
下片由体及人,写修成者的气象:「情态如婴。怀抱如冰」,化用《老子》「复归于婴儿」,又兼澄怀湛然之意,心地纯一无伪,襟怀澄澈不染。「自蒙笼、觉破前程」谓一旦从昏昧蒙蔽中觉醒,便看破前程幻妄。「吾言至嘱,君耳深听」转为叮咛口吻,如师训弟子,恳切之情溢于言表。结拍「下十分功,十分志,十分诚」三个「十分」叠出,是全词眼目:全真之学贵在笃行,功要下足,志要立定,心要至诚,无一分夹杂。
全词纯用道门语而不枯涩,理中带劝,劝中见情。丘处机一生苦修大节(磻溪六年、龙门七载),此词正是其行持经验的凝缩,语浅而旨深,与南宋文人咏怀之作面目迥异。
作者简介
丘处机(1148年—1227年),字通密,道号长春子,登州栖霞(今属山东省)人,道教全真道掌教、真人、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养生学家和医药学家。丘处机为南宋、金朝、蒙古帝国统治者以及广大人民群众所共同敬重,并因以74岁高龄而远赴西域劝说成吉思汗止杀爱民而闻名世界(行程35000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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