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二首(次首《律髓》入侠少类,作卢象《杂诗》)

唐代

朱绂谁家子,无乃金张孙。骊驹从白马,出入铜龙门。

问尔何功德,多承明主恩。斗鸡平乐馆,射雉上林园。

曲陌车骑盛,高堂珠翠繁。奈何轩冕贵,不与布衣言。

君家御沟上,垂柳夹朱门。列鼎会中贵,鸣珂朝至尊。

生死在八议,穷达由一言。须识苦寒士,莫矜狐白温。

注释

1. 朱绂(fú):朱红色的绶带,系印环之用,代指高官显贵。

2. 金张:汉代金日磾、张安世两家,七世皆为显宦,后世以'金张'代指世代权贵。

3. 骊驹:纯黑色的马,随行之从马。铜龙门:汉代太子宫门,门楼饰铜,借指宫禁。

4. 平乐馆:汉代宫观名(上林苑中),借指贵族游宴场所。

5. 上林园:即上林苑,汉代皇家苑囿,借指皇家猎场。

6. 曲陌:曲折的街道。

7. 轩冕:卿大夫的车乘与礼冠,代指高官厚禄。

8. 御沟:流经宫苑、环绕宫墙的沟渠水道。

9. 列鼎:贵族饮食列鼎而食(按礼制天子九鼎),极言其豪奢。

10. 鸣珂:马勒上饰玉(珂)行走有声,代指显贵出行。

11. 八议:《周礼》以来对八种人犯罪减免刑罚的特别审议制度: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唐律沿之,此谓权贵操生杀之柄。

12. 狐白:狐白裘,集狐腋下白毛制成,最为名贵的冬衣。

译文

第一首:

穿朱红绶带的是谁家子弟,

莫不是金日磾、张安世的后孙!

黑马拉着白马的坐车,

出出进进于铜龙宫门。

试问你有什么功德,

这样承受明主的恩宠?

在平乐馆里斗鸡,

到上林园中射雉。

曲折的街巷车骑煊赫,

高堂之上珠翠繁盛。

可叹你们轩冕的富贵,

却不肯与布衣之士交谈。

第二首:

君家住在宫墙御沟之畔,

垂柳夹着朱红大门。

列鼎而食,会聚中朝贵幸,

佩玉鸣珂,朝见至尊。

人的生死取决于八议,

穷通显达全由一言而决。

应该体察贫寒之士的困苦,

不要只夸耀狐白裘的温暖。

赏析

《寓言二首》是王维早年的一组讽世诗,借寓言形式抨击贵族子弟的骄奢无功。王维少年得志而目睹权贵之盛,此诗以冷眼旁观之笔写来,讽意严正,见出青年王维承继陈子昂、张九龄一路的儒者风骨。第一首'朱绂谁家子,无乃金张孙'劈头发问:穿着朱红绶带的是谁家子弟?莫不是金日磾、张安世的后孙!'金张'是汉代最显贵的两姓('金张许史'),世代簪缨,此处借指玄宗朝的世袭权贵;起句即以质问的口吻和'朱绂'与'孙'的对照,点出这些显贵全凭门第。'骊驹从白马,出入铜龙门',黑马跟从着白马,出入于铜龙门——'铜龙门'为汉代太子宫门,借指宫禁,写其出入宫省、仆从煊赫之状。接下来三联层层揭其行状:'问尔何功德,多承明主恩'——请问你有什么功德,如此承受明主的恩宠?此问是全诗的脊梁,直斥其无功受禄。'斗鸡平乐馆,射雉上林园',他们的功德就是在平乐馆斗鸡、上林园射雉——平乐馆、上林园皆汉代宫苑,斗鸡走狗、畋猎射雉正是纨绔的全部'事业',暗讽玄宗朝斗鸡之风(玄宗喜斗鸡,斗鸡坊所在多有),锋芒实指时政。'曲陌车骑盛,高堂珠翠繁',曲折的街巷上车骑煊赫,高堂之上珠翠满堂——又从宫内写到宫外,富贵愈盛,则前问'何功德'愈显沉重。结句'奈何轩冕贵,不与布衣言',可叹你们身居轩冕之贵,却不肯与布衣之士交谈——由讽其奢而责其骄,与寒士隔膜如此,为第二首'须识苦寒士'埋下伏笔。第二首换一副笔墨,写权贵之家的'御沟垂柳、朱门列鼎':'生死在八议,穷达由一言'最沉痛——人的生死取决于'八议'(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八种减刑特权),穷达系于权贵一言,直刺司法与铨选操于贵幸之手,法不为平民而设。结句'须识苦寒士,莫矜狐白温',你们该体察贫寒之士的辛苦,不要只夸耀狐白裘的温暖——'狐白'为集狐腋白毛而成的最贵重裘衣,与'苦寒士'成刺目对照。二首一讽其奢、一刺其横,结构上前扬后抑、以问作骨,语言明快而态度峻切,是王维诗中少见的直斥时贵之作,可与白居易《轻肥》等讽刺诗先后辉映。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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