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邓王二十六弟牧宣城序

1. 送邓王二十六弟牧宣城序：李煜送其弟李从镒（一说邓王为李从镒或从镳，邓王是封号）出任宣州（宣城）刺史的赠序；牧，州牧，出任州郡长官；序，赠序文体。二十六弟，同宗排行第二十六的弟弟。2. 秋山的翠：秋日山色苍翠明净。3. 澄空：澄澈空明。4. 迅征：迅速启程。5. 之子于迈：语出《诗经·周南·汉广》“之子于归”句式，谓此人远行；迈，行。6. 我劳如何：我是多么辛劳牵挂，劳，忧劳。7. 树德无穷：树立德行没有穷尽。8. 太上：最高、最上等的人。9. 宏规：宏大的准则。10. 立言不朽：著述立说可以不朽，语本《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三不朽之说。11. 藉父兄之资：凭借父兄的资荫。12. 锺鼎之贵：钟鸣鼎食的富贵，指王侯之家的尊贵。13. 吴姬赵璧：吴地的美女、赵国的和氏璧，泛指美色与珍宝。14. 吉人：善人贤者。15. 攸（yōu）宝：所珍视；攸，所。16. 矧（shěn）：何况。17. 哀泪甘言：哀伤的眼泪、甜美的言语，谓世俗送别之套语。18. 常调：平常的腔调。19. 临歧（qí）：面临岔路口，指分别之际。20. 在原之心：语本《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谓兄弟相恤之情。21. 犷（guǎng）顺：粗犷不服与驯顺。22. 归怀：归附之心。23. 贞污：忠贞与贪浊。24. 化之可彼此：加以教化则可使之（贞污）相互转化。25. 刑唯政本：刑罚是政事的根本。26. 不穷不亲：不深究、不亲察（则失刑）。27. 政乃民中：政事是民心的关键；中，要。28. 至公：极公正。29. 御下：统御臣下。30. 憸佞（xiān nìng）：奸邪谄佞之人。31. 薰莸（xūn yóu）：香草与臭草，喻善恶贤佞，语本《孔子家语》“薰莸不同器而藏”。32. 禀心：天生的心性。33. 妍媸（chī）：美丑。34. 武惟时习：武备须时时讲习，语本《左传·宣公十二年》“武，禁暴……”，谓不忘武备。35. 五材：金、木、水、火、土，古以之论武之义（“武”字止戈为武之辨）；难忘：不可忘却。36. 学以润身：语本《礼记·大学》“富润屋，德润身”，谓学问修身。37. 三馀（yú）：三国董遇言读书当以“三馀”——冬者岁之馀、夜者日之馀、阴雨者时之馀，谓珍惜闲暇读书。38. 忍舍：岂忍舍弃。39. 酣觞（shāng）：纵酒；觞，酒杯。40. 败度：败坏法度。41. 荒乐荡神：沉溺逸乐而荡乱心神。42. 庶几寡悔：希望能少有悔恨。43. 愿益：行善有益；愿，谨善。44. 明谟：英明的谋略。45. 缃帙（xiāng zhì）：浅黄色书套，代指书籍。46. 盛年壮思：壮年旺盛的才思。47. 犹言不成文：尚且言辞难以成文（自谦其文）。48. 岁晚心衰：年岁老大心志衰颓。49. 词岂迨（dài）意：文辞岂能达意；迨，及。50. 凉秋八月：清凉的八月秋时。51. 鸣根：船桨划水发出的声响（一说“鸣橈”之讹），代指行船。52. 长川：大江长河。53. 高兴：高雅的兴致。54. 敬亭：敬亭山，在宣城（今安徽宣州），风景胜地。55. 遐览：远眺纵览。

秋山青绿，秋江澄澈；扬帆疾行，不远千里；你将远行，我如何不伤心？培养德行以不朽，是至高无上的典范；著书立说以不朽，为君子的常道。现在你依靠父兄的荫庇，拥有钟鸣鼎食的富贵、吴姬赵壁的享乐，这难道不是一般有福之人所追求珍惜的吗？而你都已经有了啊。哀伤之泪动听之言，这是女人的俗套，我所不取。临别相赠，恐怕只有话语了吧。手足之情，由此显现。

唉，百姓没有野蛮顺服之别，抚爱之则向往归附；官吏没有廉洁贪污之别，教化之则可以转变。刑法是为政之本，不可以不明察秋毫亲力亲为；行政乃治民之本，不可以不公正清廉。秉至公之心对待下属，则奷邪谄媚自然消除；明察善恶的秉心，则又怎能被外表的美丑迷惑？武功要经常练习，“五材”方能不会忘记；学习会使自身受益，三余”的时间也不能浪费。不要纵酒而败坏法度，不要耽于享乐而动摇本性，这些话尽力做到，差不多就不会有后悔的事了。如果想进一步身体力行、得到益处，则书本之中，还有先王的明训。

唉，老兄盛年才思敏捷之时，尚不能出口成章；何况如今年岁大了心力衰竭，词又怎么能够达意？正值凉秋八月，击桨中流，慕君此行，兴尽可知。何况那敬亭山水，畅意纵览，正当其时啊。

赏析

诗与文的言说功用，在古人是有所分别的。所谓“诗以言志”，“文以载道”，是指诗主个人情感的抒发，而文则重在阐扬天道人理。李煜送别从镒的诗以抒情为主，此文虽然也以浓浓的抒情意味，却是以说理为中心。

这篇序文先强调了“立德、立功、立言”这三不朽的重要，说明自己不想在临别之时作儿女情长，而是要向弟弟赠言。接着谆谆告诫弟弟，要勤政爱民，要文武兼修，要认真学习。最后放开离情别绪，以提醒弟弟趁着大好时光畅游宣州山水作结，表现了一个仁爱兄长的形象。

李煜在文中强调临别赠言之难，却必须要对弟弟有所赠言；既然富贵已足，伤感不取，那么所赠者就在为人之道了。这就使同时而作的诗与文区别开来，各具特色。李煜在文中叮嘱从镒，此去执政一方，要守住两面。一是用吏治民，要以教化为本，虽用刑而民知亲近；要秉公处事，就能察贤佞而保持清明。二是个人修习，既坚持文武之学，珍爱时光，而在休闲娱乐之时，要把握尺度，则能增益自己的涵养。他说，倘若能这样去做，或许就能达到孔夫子所言的“寡悔”之境了。在叮嘱的同时，又加以勉励。

如果站在从镒一面来看李煜，他以双重的身分，既是君主，又是兄长，居高而教训，又在远行送别之际，就难免过于严肃，给人酷不近情之感，而以失兄弟情谊。于是李煜很注意将手足之情融入其间。文章首先描画高爽而澄净的秋景，用“之子于迈，我劳如何”点出题中的“送”字，二者相映，烘托出送行之际留恋不舍的气氛；继而以尺言之意说明关心的殷切；在讲述了这番大道理之后，又加以“词岂迫意”的谦逊，作出言未尽心，还当宽谅的姿态；在末尾，则以宣城秋光溪山之美好而遗憾不能同行。这些充溢着感情的描写与述说，与治政道理的言说融为一体，就能化教训为关心，变指教为期望，使从镒既能感受到君主的托付，又能体会到哥哥的深情，带着这双重的期待前去宣城，虽肩负重任，却怀抱温暖。

简析

这篇文章为赠别之作，主要勉励邓王勿溺贵显享乐，应树德立言、修己为政，秉持公心清政、勤习学问、自律守度，以先王明谟为范，趁盛年有所作为，既含惜别之情，更寄望其践行君子之道。整篇序文活泼清晰，语重心长而不失刚正，既合乎君臣之义，又饱含兄弟深情。

李煜（937年8月15日―978年8月13日），南唐元宗（即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隐、莲峰居士，汉族，生于金陵（今江苏南京），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铜山区），南唐最后一位国君。李煜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诗文均有一定造诣，尤以词的成就最高。李煜的词，继承了晚唐以来温庭筠、韦庄等花间派词人的传统，又受李璟、冯延巳等的影响，语言明快、形象生动、用情真挚，风格鲜明，其亡国后词作更是题材广阔，含意深沉，在晚唐五代词中别树一帜，对后世词坛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