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寄洛下新诗,兼喜微之欲到,因以抒怀也

唐代

松间风未起,万叶不自吟。池上月未来,清辉同夕阴。

宫徵不独运,埙篪自相寻。一从别乐天,诗思日已沉。

吟君洛中作,精绝百炼金。乃知孤鹤情,月露为知音。

微之从东来,威凤鸣归林。羡君先相见,一豁平生心。

注释

1. 微之:元稹的字,与白居易齐名,并称“元白”。时元稹将由越州(浙东)内召北归。

2. 宫徵(zhǐ):五音中的宫音与徵音,代指乐曲。

3. 埙篪(xūn chí):埙与篪,两种古乐器,埙为陶制吹器,篪为竹制横吹,二者合奏相应和,常喻兄弟或朋友相协,《诗经》“伯氏吹埙,仲氏吹篪”。

4. 洛中作:指白居易在洛阳所作的新诗。白居易晚年居洛阳履道里。

5. 百炼金:经过多次冶炼的精金,喻诗艺精纯。

6. 孤鹤:孤高的鹤,喻高洁不群的诗人心性。

7. 威凤:有威仪的凤凰,喻元稹之才略声望。

8. 豁(huò):开释、舒散,谓一吐胸中块垒。

译文

松林间风还没有吹起,

千万片叶子便不会自己吟哦。

池塘上月亮还没有升起,

水面只留一片与暮色相同的清阴。

宫音徵音从不独自成曲,

埙与篪总要彼此寻找应和。

自从与你乐天分别,

我的诗思一天天沉落。

吟诵你洛中的新作,

精纯绝伦,如同百炼成金。

这才明白孤鹤般的心性,

原以明月清露为知音。

微之正从东边归来,

如威凤归林,长鸣动听。

真羡慕你们能先此相见,

把平生的怀抱一朝舒展净尽。

赏析

此诗缘起有三重喜:白居易(乐天)寄来洛下新诗,又传来元稹(微之)将到洛阳的消息,刘禹锡抚事抒怀而成此篇。前四句以物象起兴,暗喻诗思之寂:“松间风未起,万叶不自吟”,松间没有风,千万片叶子便不会自己吟响;“池上月未来,清辉同夕阴”,池上月亮未升,水面便只有与暮色同暗的清阴。风起叶吟、月来水明,皆是“有待”而成声成色——为下文“宫徵不独运,埙篪自相寻”张本:宫音徵音不会独自成乐,埙与篪总要相互应和。这四句由自然之有待推出人道之需友,兴象浑成,义理自见,是刘诗“兴发于此而义归于彼”的典型写法。“一从别乐天,诗思日已沉”直承其理:自从与乐天别后,我的诗思一天天沉寂——无友唱和,如风之未起。接着“吟君洛中作,精绝百炼金”,忽而扬起:吟诵你的洛中新作,精纯绝伦,如百炼之金。以“百炼金”评诗,正是刘白论诗推重锤炼工切的共同标准。“乃知孤鹤情,月露为知音”,谓由此可知孤鹤一般高洁的诗心,原以明月清露为知音——既赞白诗之清绝,亦自喻孤高,双绾二人。下四句写元稹:“微之从东来,威凤鸣归林”,元稹自东方(越州)归来,如威凤归林而鸣,气象轩昂;“羡君先相见,一豁平生心”,羡慕你们能先此相见,一舒平生怀抱。“豁”字下得畅快,郁积之思一朝开释。全诗以“待风待月”始,以“凤鸣林间”终,首尾意象呼应,把诗人渴友、读诗、闻讯三层情绪组织得井然,见出元白刘三人诗酒之交深至骨髓。

作者简介

刘禹锡(772年~842年),字梦得,籍贯河南洛阳,生于河南郑州荥阳,自述“家本荥上,籍占洛阳” ,自称是汉中山靖王后裔。唐朝时期大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的家庭是一个世代以儒学相传的书香门第。政治上主张革新,是王叔文派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今湖南常德)。据湖南常德历史学家、收藏家周新国先生考证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其间写了著名的“汉寿城春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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