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与裴迪同作)

唐代

暮持筇竹杖,相待虎谿头。催客闻山响,归房逐水流。

野花丛发好,谷鸟一声幽。夜坐空林寂,松风直似秋。

注释

1. 感化寺:寺名,在山中。昙兴上人:法名昙兴的僧人。上人:对僧人的尊称,取“上德之人”意。与裴迪同作:王维与裴迪各有同题唱和诗。

2. 筇(qióng)竹杖:筇竹所制的手杖。筇竹产于蜀中,节高干实,宜为杖。

3. 虎谿(xī):溪名,借东晋庐山东林寺慧远法师送客不过虎溪之典,此指寺前溪水。

4. 催客:催促来客(归寺)之声。

5. 逐水流:沿着水流(归房)。

6. 谷鸟:山谷中的鸟。

7. 空林:空寂的树林。

8. 松风:松间之风,兼指风吹松涛之声。

译文

傍晚拄着筇竹手杖,在虎溪头彼此等候。

山间声响仿佛在催促客人,归房时只沿着流水行走。

野花丛丛开放正自美好,谷鸟偶然一声愈觉山幽。

夜坐空林一片寂静,松间风来凉意直似深秋。

赏析

这是王维与裴迪同游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时的唱和之作,五言律诗,写暮至夜宿山寺的全过程,是王维山水小诗中以时间线索行文的典型一例。

首联“暮持筇竹杖,相待虎谿头”,交代时(暮)、人(与裴迪持杖相待)、地(溪头),而“虎谿”二字大有深意:东晋慧远居庐山东林寺,送客不过虎溪,过溪辄闻虎吼,此典一落,山院的方外气氛与僧人高致便已暗中托出。次联“催客闻山响,归房逐水流”,山响催客、随水归房,写暮归途中但闻声不见人,人与山水已在互相应答,笔致空灵。

颈联“野花丛发好,谷鸟一声幽”是全诗警策:野花丛丛自发,无所谓好而曰“好”,谷鸟偶然一声,愈觉山之幽静,正是“鸟鸣山更幽”的反衬之法——以一声之动衬万籁之寂,以花之自开自落写山中无人而物自芳华,此中已暗含禅家任运自然之理。一个“好”字、一个“幽”字,都是主观心境与客观景色的浑然合拍。

尾联“夜坐空林寂,松风直似秋”,夜坐空林,本已至静,而松风忽来,凉意直似秋深——以风声作结,静中微动,余味不尽。“直似秋”三字尤妙:不点明季节而凉意自见,人与境俱清。

全诗八句,由暮而夜、由溪头而归房而空林,一条时间线索贯穿,几乎全用白描,不着一句议论,而禅意、友情(与裴迪同游)、方外之趣俱在其中。这正是王维“诗中有画”之外更进一层处——诗中有禅,声色之外自有空寂。

作者简介

王维(701年-761年,一说699年—761年),字摩诘(jié),号摩诘居士。汉族,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祖籍山西祁县,唐朝诗人,有“诗佛”之称。苏轼评价其:“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开元九年(721年)中进士,任太乐丞。天宝年间,拜吏部郎中、给事中。唐肃宗乾元年间任尚书右丞,世称“王右丞”。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今存诗400余首,重要诗作有《相思》《山居秋暝》等。王维精通佛学,受禅宗影响很大。佛教有一部《维摩诘经》,是王维名和字的由来。王维诗书画都很有名,多才多艺,音乐也很精通。与孟浩然合称“王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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