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

明代

赏樱日本盛于唐,如被牡丹兼海棠。

恐是赵昌所难画,春风才起雪吹香。

注释

1. 樱花:蔷薇科花木,花瓣层叠、先花后叶,日本举国赏樱之风极盛;此诗咏日本樱花。

2. 盛于唐:比(赏花风习)盛行的唐朝更盛。唐代长安以牡丹为盛,“京城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李肇《唐国史补》)。

3. 被:覆盖、遍布,谓樱花开时如被锦绣。牡丹兼海棠:兼具牡丹的雍容与海棠的娇媚。海棠自唐以来与牡丹并称名花,苏轼有“只恐夜深花睡去”咏海棠之句。

4. 恐是:恐怕是、大概是(推测语气)。赵昌:北宋剑州(今四川剑阁)人,字昌之,工画花鸟,重视写生,自号“写生赵昌”,声名极盛。

5. 难画:难以画得出,极言樱花繁艳,非丹青所能逼肖。

6. 雪吹香:落花如雪而风中送香。樱花开落极速,落英缤纷如雪,故以雪喻之;雪本无香,此言“吹香”,谓花雪俱有芬芳。

译文

赏樱之盛在日本,超过了唐朝(赏牡丹)的风气;那樱花的容态,好像兼有牡丹的华贵和海棠的娇艳。

这样繁艳的花,恐怕连赵昌那样的写生圣手也难以描画;春风刚刚吹起,落英如雪,漫天飘散着芬芳。

赏析

这首七言绝句是宋濂咏日本樱花的诗作,题材在明初别开生面。宋濂曾于元末明初接触来自日本、高丽的僧人与使节,对东瀛风物有所闻见,此诗即以中国文人的眼光审视异国樱花,既有惊赏,又有文化比较的自觉。

首句“赏樱日本盛于唐”,开门见山地点明樱花之盛在日本的地位竟超过牡丹之盛于唐朝。牡丹在唐代是花中之冠,长安倾城赏玩,“花开时节动京城”;以牡丹衬樱花,等于说樱花在日本正如牡丹之于唐人,举国若狂。这一句不用直接描摹,而以两国“国花”对举,概括力极强,也显示出作者对中日风土的准确观察。

次句“如被牡丹兼海棠”,进一步设喻:樱花的容色,好像兼有牡丹的丰腴华贵与海棠的娇艳柔媚。牡丹堂皇,海棠妩媚,合二者之长,便把樱花难以名状的美一语摄尽。这两句全用衬托与比喻,不着“粉”“白”“艳”等正面字眼,却令人想见樱花层叠映发之态,是“不写之写”。

第三句宕开一笔:“恐是赵昌所难画。”赵昌是北宋著名花鸟画家,自号“写生赵昌”,以逼真传神著称。作者说恐怕连赵昌也难以下笔,以丹青圣手之“难”反衬樱花之美超出于形似之外——花太繁密,粉白千重,非画面所能再现。这是以虚写实的妙法,与李白“始知造化偏有此”式的惊叹一脉相承。

结句“春风才起雪吹香”最为传神:春风才起,落英如雪,而“雪”中偏又“吹香”,雪本无香,樱花之落瓣却带着芬芳,视觉与嗅觉交织,静景与动态相生。一个“才”字写出风起花落的倏忽,暗含盛极而谢、绚烂短促的樱花品格,与日本“物哀”的审美精神暗合,而作者以中国诗笔捕捉之,尤为可贵。全诗四句皆用衬托:以牡丹海棠衬其色,以名画师衬其难描,以雪衬其落,以香衬其韵,层层烘托,使异国名花跃然纸上,也见出明初士人开阔的域外视野。

作者简介

宋濂(1310—1381)字景濂,号潜溪,别号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遁叟。汉族,浦江(今浙江浦江县)人,元末明初文学家,曾被明太祖朱元璋誉为“开国文臣之首”,学者称太史公。宋濂与高启、刘基并称为“明初诗文三大家”。他因长孙宋慎牵连胡惟庸党案而被流放茂州,途中病死于夔州。他的代表作品有《送东阳马生序》、《朱元璋奉天讨元北伐檄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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