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日作

宋代

室小才容膝,墙低仅及肩。

方过授衣月,又遇始裘天。

寸积篝炉炭,铢称布被绵。

平生师陋巷,随处一欣然。

注释

1. 立冬:二十四节气之一,冬季开始,约在农历十月节。

2. 容膝:仅能容纳双膝,形容居室极其狭小。语本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审容膝之易安'。

3. 授衣月:农历九月的别称。古时九月制备寒衣,《诗经·豳风·七月》有'九月授衣'之语。

4. 始裘(qiú)天:开始穿皮衣的时节,即立冬。裘,皮衣。古以农历十月穿裘。

5. 寸积:一寸一寸地积攒,形容炉炭之少、用度之俭。

6. 篝(gōu)炉:罩有竹笼的火炉。

7. 铢称:一铢一铢地称量。铢,古代极小的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谓买绵之精省。

8. 布被绵:布被中所絮的丝绵。

9. 师陋巷:以陋巷之居的颜回为师。颜回居陋巷、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见《论语·雍也》。

10. 欣然:愉快自得的样子。

译文

屋子狭小,仅仅能容得下双膝;墙头低矮,刚好齐着肩头。

刚过完发放寒衣的九月,又遇到了该穿皮裘的立冬时节。

炉中的炭是一寸一寸积攒起来的,被里的绵是一铢一铢称出来絮的。

平生以陋巷安贫的颜回为师,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欣然自得。

赏析

这首《立冬日作》是陆游晚年清贫自守生活的白描,也是他安贫乐道人格的自画像。首联'室小才容膝,墙低仅及肩',以极简的笔墨写居处之陋:屋子小得只容得下双膝,墙矮得刚过肩头。'才容膝'暗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审容膝之易安'之典,'仅及肩'状墙之卑,两句纯用白描而夸张有度,寒俭之相如在目前。颔联'方过授衣月,又遇始裘天',笔锋转向时序:九月刚过(九月制授寒衣,故称授衣月,用《诗经·豳风·七月》'九月授衣'典),转眼又到了开始穿皮裘的立冬。一个'方'字一个'又'字,写岁月催人之疾,也暗示御寒之物须节节添置,贫家度日之艰,尽在时序的匆匆之中。颈联'寸积篝炉炭,铢称布被绵'最是全诗眼目:炉中的炭是一寸一寸攒起来的,被中的绵是一铢一铢称出来的。'寸积''铢称',把微小计量单位放在动词前,将贫家的精打细算写到毫厘毕现——炭须寸积,非无炭也,无力多置也;绵须铢称,非不欲厚被也,买不起足量的绵也。对仗极工而情味至深,寒酸中并无乞怜之态,反见一种认真过日子的从容。尾联'平生师陋巷,随处一欣然'陡然振起:平生以居于陋巷的颜回为师,随处都能欣然自得。'师陋巷'用《论语》'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之典,将前面所写的室陋墙低、炭绵俱俭,一并安顿在颜回式的人格境界里:贫不是困辱,陋巷正是吾师。全诗由实写贫而归于写乐,层层铺垫,末句一点即化,见出放翁晚年宠辱皆忘、随遇而安的襟怀,语言平淡而味之弥永。

作者简介

陆游(1125年11月13日-1210年1月26日),字务观,号放翁,汉族,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尚书右丞陆佃之孙,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生逢北宋灭亡之际,少年时即深受家庭爱国思想的熏陶。宋高宗时,参加礼部考试,因受秦桧排斥而仕途不畅。孝宗时赐进士出身。中年入蜀,投身军旅生活。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官至宝章阁待制。晚年退居家乡。创作诗歌今存九千多首,内容极为丰富。著有《剑南诗稿》《渭南文集》《南唐书》《老学庵笔记》等。 陆游一生笔耕不辍,诗词文俱有很高成就,其诗语言平易晓畅、章法整饬谨严,兼具李白的雄奇奔放与杜甫的沉郁悲凉,尤以饱含爱国热情对后世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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