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头四咏·栀子

1. 栀子（zhī）：茜草科常绿灌木，夏日开白花，香气浓烈，果实可作黄色染料并入药。江头四咏：杜甫在成都浣花溪畔所作《江头四咏》之一，四咏为丁香、丽春、栀子、鸂鶒。

2. 众木：一般的树木。

3. 于身色有用：栀子果实可提黄色染料（古称“栀黄”），其色为人所用。

4. 与道气伤和：谓栀子（果实）性苦寒，入药服食若不当，则与养生之道（道气）有伤于调和，即有利亦有弊。

5. 红取风霜实：栀子经秋霜后结实，果实成熟呈黄红色，故曰其红取自风霜。

6. 青看雨露柯（kē）：柯，枝条。谓栀子枝叶经雨露滋养而常青。

7. 移得汝：把你移栽（指栀子被移植到江边）。汝：拟人，称栀子。

8. 映江波：倒映在江水波光之中，谓其可贵在于与江波相映成景。

栀子比之于众树，人间实在少有。

就其自身而言，颜色可供人用；只是于养生之道，其性不免有伤调和。

红色是取自风霜中的果实，青色看那得雨露滋养的枝柯。

人们无情地将你移栽到此，可贵正在于你倒映在江波之上。

此诗为“江头四咏”之一，咏栀子（栀（zhī）子，常绿灌木，夏开白花，其果实可作黄色染料，亦入药），作于杜甫寓居成都草堂时期。诗人历乱离之余，于浣花溪畔卜居种药植木，诗中草木往往寄托身世之感，此篇即借栀子发论，语淡而意深。

首联“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开门见山，以栀子与众木相比，谓此树在人间实在少有。起笔即是议论，不作寻常咏物之描摹，见出诗人有意为之：所重者非其形，而在其品。

颔联“于身色有用，与道气伤和”，转写栀子的实用与辩证：其果实可为黄色染料，“于身”即对其自身而言，“色有用”谓其颜色可供人用；而药性苦寒，“与道气伤和”，谓服之过当则与人体养气之道有伤于调和。一联之中既称其有益，又不讳其有伤，评物如评人，公正平实，暗含才为世用、用或伤身的人生感慨，正是历经患难者之言。

颈联“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最见炼字之工：栀子经秋而实，其果由青转红黄，故曰“红取风霜实”——果实之红是取之于风霜；枝柯常绿，得雨露滋养，故曰“青看雨露柯”——青色见于雨露中的枝条。风霜与雨露对举，一成其实、一养其柯，苦难与恩泽皆化为生机，物性坚韧如此。此联色字着彩（红、青），取、看二字下得活，历来为人称道。

尾联“无情移得汝，贵在映江波”，收束回人与花的关系：世人无情地把你移来移去（移汝，谓移栽栀子），而栀子之可贵，正在于能映照于江波之上，为江天增色。诗人寓居江头，门前草木倒映溪波，物我相得，既写眼前实景，又寓“无用之用”的深意——栀子不以艳色媚世，其贵在天然本色、与江波相映成趣。

全诗以议论领起，以对仗承转，以景语收束，咏物而不滞于物。杜甫身经丧乱、寄迹草堂，于寻常草木中见其可用、可赏、可贵，语意质朴而含蓄，正是其晚年成都诗“浅切中自有深味”的一路。诗中由“用”与“伤”的辩证到“风霜”“雨露”的兼收，亦可读出诗人对自身际遇的观照：才有所用亦有所损，而历风霜、沐雨露之后，终能以本色映照江波。

杜甫（712－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汉族，河南府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杜甫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跟另外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开来，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他忧国忧民，人格高尚，他的约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759-766年间曾居成都，后世有杜甫草堂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