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花回

宋代

秀色芳容明眸,就中奇绝。

细看艳波欲溜,最可惜微重,红绡轻帖。

匀朱傅粉,几为严妆时涴睫。

因个甚、底死嗔人,半饷斜眄费贴燮。

斗帐里、浓欢意惬。

带困眼、似开微合。

曾倚高楼望远,似指笑频瞤,知他谁说。

那日分飞,泪雨纵横光映颊。

揾香罗,恐揉损,与他衫袖裛。

注释

1. 艳波:指美目流转的眼波。

2. 红绡(xiāo):红色的薄绢。此处形容眼微肿而红,如轻帖红纱。

3. 匀朱傅粉:涂抹胭脂白粉,指梳妆。傅,通'附',涂抹。

4. 严妆:整齐郑重的妆束,正式打扮。

5. 涴(wò):沾污、弄脏。'涴睫'谓泪湿睫毛、污了妆。

6. 底死:拼死、执意,犹言'死心眼地'。

7. 嗔(chēn):生气、恼怪。

8. 斜眄(miǎn):斜着眼睛看,含娇嗔之意。

9. 贴燮(xiè):安抚、调护、哄慰之意。

10. 斗帐:小帐。因形如覆斗(方斗)而得名,为古代卧具。

11. 眤(shùn,正文作'瞤'):眼皮跳动。

12. 分飞:离别。古人以鸟分飞喻情侣离散,语本《长恨歌》'分飞'意。

13. 揾(wèn):揩拭、擦拭。

14. 裛(yì):沾湿、浸润,此处指以衣袖按拭泪水。

译文

秀美的姿色,芬芳的容颜,明亮的眼睛,其中数那双眸子最为奇绝。

细看那眼波艳丽欲流,最可爱的是微微红肿,像轻帖着一层红纱。

她匀朱敷粉梳妆,几乎因泪湿睫毛而弄花了正式的妆容。

为了什么呢,她执意地嗔怪着人,半天斜着眼睨人,需要好生哄慰。

小帐里面,浓密的欢爱意惬情浓。

带着困倦的眼睛,似开又似合。

她曾倚着高楼眺望远方,好像笑着、眼皮频频跳动,不知在对谁诉说什么。

那一日分别,泪雨纵横,泪光映着脸颊。

她用香罗帕揩泪,又怕揉损了眼睛,便换用衣袖轻轻按去泪水。

赏析

这是一首艳词,周邦彦以白描传神之笔,刻画一位美人的容态与其间悲欢,极富生活情味。起句'秀色芳容明眸,就中奇绝'总赞其人,而着落点在'明眸',为下文目波眼睫的细描张本。'细看艳波欲溜,最可惜微重,红绡轻帖':细看她眼波流转欲滴,最可爱的是微肿带红的眼睛,像轻帖着一层红纱——这是写她哭过或熬夜之后的倦眼,'可惜'一作'可惜怜'意,怜爱之情溢于言表,观察之细前人少有。'匀朱傅粉,几为严妆时涴睫',她匀朱敷粉,几乎因正式梳妆时泪水沾湿了睫毛而露痕,'涴'字见其泪意未消。'因个甚、底死嗔人,半饷斜眄费贴燮',为了什么事,她死心眼地嗔怪人,半天斜着眼睨人,需要好生哄慰,'嗔''眄'二字写小儿女娇态如生,正是清真词'摹写物态曲尽其妙'处。换头'斗帐里、浓欢意惬。带困眼、似开微合'转入欢会,困倦的眼似开似合,慵态可掬,与前文倦眼呼应。'曾倚高楼望远,似指笑频瞤,知他谁说'忆其倚楼望远,眼皮频跳似笑似语,也不知她在向谁诉说,写思念中人恍惚如见。'那日分飞,泪雨纵横光映颊'陡转离别:那一日分别,泪如雨下,泪光映颊,与前文欢态对照,倍觉沉痛。结句最妙:'揾香罗,恐揉损,与他衫袖裛',她先用香罗帕拭泪,又怕揉损了眼睛,便用(或让他用)衣袖轻轻按泪,一个小动作写尽体贴缠绵,情深在细节,余味无穷。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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