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四首:冬

唐代

天东日出天西下,雌凤孤飞女龙寡。青溪白石不相望,

浪乘画舸忆蟾蜍,月娥未必婵娟子。楚管蛮弦愁一概,

破鬟矮堕淩朝寒,白玉燕钗黄金蝉。风车雨马不持去,

注释

1. 所给正文与传世全本文字有出入(中间有阙文),此为存句之注释。

2. 天东日出天西下:日在天东升起,又从天西落下,极言时光倏忽。

3. 雌凤孤飞女龙寡:雌凤独自飞翔,如龙女之寡居,喻所恋之人孤居无偶(一说喻己失偶)。

4. 青溪白石:乐府《神弦歌》有《青溪小姑曲》《白石郎曲》,青溪小姑与白石郎为相对之男神女神,喻情侣两不相见。

5. 浪乘画舸(gě):乘画舸破浪。画舸,雕饰华美的船。蟾蜍:月中蟾蜍,代指月亮。

6. 月娥:月中嫦娥。婵娟子:美好姿态之人。谓嫦娥也未必真是绝代佳人,痴语。

7. 楚管蛮弦:楚地的箫管、南方的弦乐。一概:一概、一律。凡闻乐声尽是愁绪。

8. 破鬟:散乱的发髻。矮堕:即“倭堕”,倭堕髻,古代女子偏侧下垂的发式。淩:同“凌”,冒着。

9. 白玉燕钗:白玉制成、钗头作燕形的簪钗,古有燕子(玉燕)投钗之说,为女子佩饰。黄金蝉:金制蝉形首饰。皆言妆饰精美而人已不在。

10. 风车雨马:以风为车、以雨为马,神灵往来之乘。不持去:不能携我而去,谓欲随所思之人俱去而不得。

译文

太阳从天东升起,又从天西落下;雌凤独自飞翔,龙女守着空寡。青溪小姑与白石郎,两不相望。

纵然乘着画舸破浪,也只可遥忆月中的蟾蜍;月里的嫦娥,又未必真是那婵娟美好的人。

楚地的箫管、南方的琴弦,一概都惹起愁来。

散乱的倭堕髻迎着早晨的寒气,白玉燕钗、黄金蝉饰,都徒然委弃。风做的车、雨做的马,却不能把我载了去。

赏析

此为《燕台四首》末章“冬”,以严冬写死生契阔,情调最为惨怛。“天东日出天西下”起句即不祥:日出天东而复沉天西,一日光阴如白驹过隙,亦暗喻一段情缘之短促。“雌凤孤飞女龙寡”连用“孤”“寡”二字钉死全章基调——所恋之人已属他人(或已长逝),从此形单影只。“青溪白石不相望”用乐府《神弦歌·青溪小姑曲》与《白石郎曲》之典:青溪小姑与白石郎本是神坛上遥遥相对的一对,如今连神偶也隔绝不相望,人间之隔可想而知。“浪乘画舸忆蟾蜍”:纵然乘画舸破浪,也只可遥忆月中蟾蜍——欲追伊人如追水中之月,终不可及;“月娥未必婵娟子”更翻进一层:月中嫦娥也未必真是婵娟美好之人,是痴极而怨极之语,失望中带自解,自解而愈见其执。“楚管蛮弦愁一概”:楚地之管、南蛮之弦,凡有音乐处一概惹愁,写尽触处成悲。“破鬟矮堕淩朝寒,白玉燕钗黄金蝉”:倭堕式的散鬟临着早晨的寒气,白玉燕钗、黄金蝉饰徒然委弃——妆饰犹在,人事已非,遗簪堕珥是义山写失恋最凄艳的意象。结句“风车雨马不持去”:愿乘风车雨马随伊人而去,而风车雨马却不能携我同往——以雷雨为车马的奇想收束四章,天风海雨之哀,至此而极。四章以春生、夏长、秋悲、冬绝为序,此章如乐之终曲,一切繁华归于冰雪,其悼逝之情千载读之犹凛然生寒。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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