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

唐代

树绕池宽月影多,村砧坞笛隔风萝。

西亭翠被馀香薄,一夜将愁向败荷。

注释

1. 村砧(zhēn):村落里捣衣的砧声。砧,捣衣石,秋夜捣衣声最牵愁思。2. 坞(wù)笛:水坞边传来的笛声。坞,四面高中间凹下的地方,此指泊船的水湾。3. 风萝(luó):风中的藤萝,谓砧声笛声隔在风中藤萝之外,隐隐约约。4. 西亭:西面的亭阁,作者居处之所。5. 翠被:翠色织锦的被褥。6. 馀香薄:残留的香气已淡薄,暗示旧日欢聚之人已去、时日已久。7. 将愁:把愁绪交付给、投向。8. 败荷:枯败的荷叶,秋深荷残,象征繁华消歇。

译文

树木环绕着宽阔的池塘,月下投满了层层树影,

村里的砧声、水坞的笛声,都隔在风中藤萝的那边。

西亭里翠色的锦被犹在,可被上残留的香气已渐淡薄,

我一夜无眠,只能把满怀愁绪,投向池中那枯败的荷叶。

赏析

《夜冷》是一首秋夜独处的小诗,题目二字即是全篇氛围。首句“树绕池宽月影多”从视觉铺开:树木环绕着宽阔的池塘,月照水滨,树影、月影、水影交叠层生,一个“多”字写出光影纷披之状,画面愈静愈清。次句“村砧坞笛隔风萝”以听觉续之:远处村落传来捣衣的砧声,水坞那边飘来呜咽的笛声,都被风中藤萝掩隔着,若有若无。“隔”字最妙,声音因隔而稀、因稀而寒,秋夜怀远的两种典型声响被藤萝风影滤得愈发凄清。第三句转入室内:“西亭翠被馀香薄”,西亭之中,翠色的锦被犹在,而被上残存的香气已渐渐淡薄——翠被馀香,分明是旧日欢聚的遗痕;“薄”字兼写香之将尽与人之久隔,物在人亡或人去楼空之感尽在言外。结句“一夜将愁向败荷”收束全篇:长夜无眠,只能把满怀愁绪,投向池中那一片枯败的荷叶。“将愁”二字炼得极精,愁本无形,偏要交付给败荷;败荷残破,正堪承受这破败的心绪。荷本夏日繁华之物,今成败叶,与翠被馀香同一命运,盛时之忆与衰时之对互为映照。全诗由外景入内境,由光影入声响,再由物及情,层层逼入,愈转愈冷,是义山写“清冷寂寞”境界的能手之作。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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