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
唐代 李商隐
旧镜鸾何处,衰桐凤不栖。金钱饶孔雀,锦段落山鸡。
王子调清管,天人降紫泥。岂无云路分,相望不应迷。
注释
1. 旧镜鸾:典出《异苑》,罽(jì)宾王获鸾鸟,三年不鸣,悬镜照之,鸾睹影悲鸣,冲霄一奋而绝,后世以“镜鸾”喻失侣孤寂。
2. 衰桐:衰败的梧桐。凤非梧桐不栖(《庄子·秋水》),桐衰则凤无可栖,喻贤才无托身之地。
3. 金钱饶孔雀:孔雀翎上斑纹圆如金钱;饶,多、丰盈,谓孔雀独擅其美而得宠。
4. 锦段:即锦缎。山鸡:锦鸡,羽毛华美,旧有“山鸡自爱其羽、对镜起舞”之说,此谓其被以锦绣般的羽毛而自炫。
5. 王子: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好吹笙作凤凰之鸣,游于伊洛之间,后成仙而去。
6. 紫泥:古人诏书用紫泥封缄,称紫泥书,此处指天人的诏命,喻帝王的征召擢用。
7. 云路:直上青云之路,兼指仕进之途与升仙之路。
译文
旧镜前的鸾鸟如今何在?
梧桐衰败,凤也不来栖息。
孔雀多得金钱般斑纹的恩宠,
山鸡披着锦缎般的羽毛自炫。
王子乔调弄着清越的笙管,
天上仙人降下紫泥的诏书。
岂没有青云路上的缘分?
只要彼此相望,就不应迷失。
赏析
此诗以鸾凤自喻,通篇用珍禽故事写贤才失所、庸流得志的感慨,是义山托物言志的又一例证。首联连用两典而笔笔含悲:“旧镜鸾何处,衰桐凤不栖”——旧镜前的鸾鸟如今何在?衰败的梧桐上凤也不来栖息。鸾睹镜中影而悲鸣奋绝(见《异苑》),是自知孤独而无人可与共鸣;凤非梧桐不栖,而桐已衰,则是栖身之所亦不可得——一问一叹,开篇便把“失所”二字写透,暗喻自己知己零落、进身无阶。颔联转写庸流之得意,语极冷峭:“金钱饶孔雀,锦段落山鸡”,孔雀多得金钱般斑纹的宠爱,山鸡披着锦缎般的羽毛自炫——孔雀、山鸡皆艳而凡之鸟,反得文采之盛;饶、落二字,写尽凡鸟占尽风光之态,与鸾凤之穷居恰成尖刻对照,讽刺世之庸才以浮华见赏而贤者沦落不遇。颈联忽作缥缈之想:“王子调清管,天人降紫泥”,王子乔调弄清越的笙管,天上仙人降下紫泥诏书——用周太子晋吹笙作凤凰鸣而升仙之典,幻想有仙缘诏命引拔鸾凤高飞,实是渴望有人援引、朝廷征召。尾联收束于自励与自信:“岂无云路分,相望不应迷”——岂没有青云之路的缘分?只要彼此相望,就不应迷失。既自明其才分本当致远,又暗向知音致意,望其不忘。全诗四联三折:失所、不平、幻想、自持,层层跌宕,物与我打成一片,托意深婉而不露主角。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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