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
唐代 李商隐
萧洒傍回汀,依微过短亭。气凉先动竹,点细未开萍。
稍促高高燕,微疏的的萤。故园烟草色,仍近五门青。
注释
1. 萧洒:同“潇洒”,形容细雨疏落飘洒之态。
2. 回汀:曲折的水边平地。汀,水边小洲或平地。
3. 依微:依稀隐约,迷蒙不清。
4. 短亭:古代大路旁十里设长亭、五里设短亭,供行人歇息饯别。
5. 未开萍:雨点极细,落上浮萍而浮萍未张散开。
6. 的的(dì dì):明亮、鲜明的样子,此形容萤光。
7. 五门:长安宫城诸门,代指京城长安。
译文
细雨萧洒地依傍着曲折的水汀,
依稀迷蒙地飘过路旁的短亭。
凉气先在竹丛间流动,
雨点细得未曾敲开浮萍。
渐渐催促着高飞的燕子低归,
稀疏地沾湿了点点明亮的流萤。
故园的烟草之色,
想来也正临近宫门一片青青。
赏析
咏物诗贵在体物入微而不著痕迹,此诗咏细雨,通篇无一“雨”字,而细雨之形神无处不在,堪称义山咏物小品中的精品。首联先写雨之来势:“萧洒傍回汀,依微过短亭”,疏疏落落地依傍着曲折的水汀,隐隐约约地飘过长亭短亭——“萧洒”“依微”两组形容词,把细雨若有若无、迷蒙疏落的体态先勾画出来。颔联开始摄取细处:“气凉先动竹,点细未开萍”,凉气先在竹间流动,雨点细得连浮萍也未曾敲开——先觉者竹,后验者萍,由气而点,由动而静,愈写愈细,竟写到雨点之微,可谓针黹之功。颈联转向雨中禽鸟:“稍促高高燕,微疏的的萤”,细雨渐渐催促高飞的燕子低归,又稀疏地沾湿了点点明亮的流萤——高燕因雨而稍促,萤火因雨而微疏,物态因雨而变,而雨自始终未现其形,此即侧面烘托之妙;“的的”状萤光之鲜明,愈鲜明愈见雨丝之轻细。尾联由景入情,点出怀归之意:“故园烟草色,仍近五门青”,料想故园的烟雨草色,此刻也正临近京师宫门而一片青青吧——身在客中见雨,遂想故园同此烟雨,草色青青近于宫阙,怀乡之中又眷眷于京城,正是义山心系长安、欲归未得的一贯心结。全诗八句四联,由汀亭而竹萍、由燕萤而故园,层层推进,细雨如线贯穿始终,清丽深婉。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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