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树见一颗樱桃尚在
唐代 李商隐
高桃留晚实,寻得小庭南。矮堕绿云髻,欹危红玉簪。
惜堪充凤食,痛已被莺含。越鸟夸香荔,齐名亦未甘。
注释
1. 晚实:晚熟的果实,指迟至树梢犹存的樱桃。2. 矮堕:低垂的样子。3. 绿云髻(jì):如绿云般的发髻,比喻桃树浓密的绿叶枝条。4. 欹(qī)危:倾斜欲坠的样子。5. 红玉簪(zān):红玉般的簪子,比喻红艳的樱桃果实。6. 凤食:凤凰的食物。古谓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樱桃珍美,故云堪充凤食,兼喻可献于尊贵者。7. 莺含:被黄莺衔去,指樱桃为飞鸟所啄食。8. 越鸟:越地的鸟;越地(今两广、闽浙一带)产荔枝。9. 香荔:荔枝,果中名品。10. 齐名亦未甘:樱桃与荔枝齐名也不甘心,谓樱桃为荐新之珍品,不肯与荔枝等列争胜,寄托不肯屈居人下之志。
译文
高高的桃树上留下一颗晚熟的果实,
我在小庭的南角把它寻到。
绿枝低垂,宛如矮堕的绿云发髻;
红果斜挂,恰似欹危的红玉簪子。
可惜它本可充作凤凰的珍食,
痛心的是已被黄莺衔含而去。
越鸟夸耀香荔的美名,
樱桃与它齐名,实在心有不甘。
赏析
此诗咏小庭南隅一株高桃上残留的一颗晚熟樱桃,物微而情深,托寓身世之感。前二句平铺叙事:高高的桃树上留下晚结的果实,在小小庭园的南角寻得——"高"与"小"、"晚"与"一颗"层层收缩,愈见此果之孤微可念。三四句写樱桃形态:"矮堕绿云髻,欹危红玉簪",把果与枝化作美人——绿云般的枝叶如低堕的发髻,红玉似的果实如斜插的玉簪;一个"欹危",写尽果实悬于枝头、摇摇欲坠之态,也暗含其处境之危。五六句陡转而入痛惜:"惜堪充凤食,痛已被莺含"——这颗樱桃本值得献给凤凰充作珍食,痛惜的是如今已被黄莺衔含而去(或啄食在即)。"凤食"用凤凰非竹实不食之典,以凤喻朝廷、喻知遇,"莺含"则是为浅薄者所攫取:一颗晚实,寄托的正是才士怀珍而不得其所、反为庸碌者先得的悲慨。末二句再宕开:越地的鸟夸耀香荔之名,樱桃与之齐名亦心有不甘——樱桃本是荐庙之珍(《礼记》以樱桃荐寝庙),岂肯与荔枝并列争名?此亦自况:义山一生怀不世之才而屈居幕府,与碌碌者同列,故借樱桃"未甘"二字吐其不平。全诗咏物而句句关人,比喻精巧(髻、簪之喻尤为新颖),惜、痛、夸、甘四层情感起伏跌宕,深得比兴体物之妙。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