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智玄法师

唐代

云鬓无端怨别离,十年移易住山期。

东西南北皆垂泪,却是杨朱真本师。

注释

1. 智玄法师:唐代高僧。法师是对精通佛法、能讲经者的尊称。

2. 云鬓:形容女子鬓发浓密如云,此处借指家中妻室。

3. 无端:无缘无故,含无可奈何的嗔怨口气。

4. 移易:改动、变更。

5. 住山期:约定归隐山中(依止山寺)的日期。

6. 杨朱:战国时思想家。古籍载杨朱见十字路口(歧路)而哭泣,以为可以南可以北,一误则悔无可及。

7. 本师:佛家称授业之师为本师,此处反用,谓杨朱才是使自己真正彻悟人生歧路之痛的老师。

译文

鬓发如云的妻子,总是无端地怨恨别离;而与她约好的事且不说,连归隐山中的日期,十年间也一再改动。

东西南北,四方奔走,走到的每一处都洒下离别的眼泪——这样看来,见歧路而泣的杨朱,才是我真正的老师。

赏析

此诗是李商隐别僧人智玄法师之作,以一场寻常的僧俗之别,写出诗人生平最深的隐痛——漂泊离散、聚散不由己,而其翻案笔法尤见奇崛。首句“云鬓无端怨别离”忽从家中“云鬓”女子的口吻说起:妻室无端地怨恨别离。“无端”二字似嗔似怨,把人间夫妻聚散之苦轻轻拈出,实则是诗人自家心事借他人之口道出——他一生辗转幕府,与妻聚少离多,直至王氏病殁,此恨未已。次句“十年移易住山期”接得极痛:连与法师约好归隐山中的日期,也十年间一再改动、屡迁屡移。人道是要住山问道,却连一个归期都定不住,所谓身不由己,尽在此七字之中。第三句“东西南北皆垂泪”总括一生行踪:东西南北,四方奔走,无处不洒离别之泪。至此人间之别已写到尽头,尾联遂出奇语作结:“却是杨朱真本师。”杨朱见歧路而泣,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如今我东西南北处处垂泪,才明白杨朱才是真正教我懂得人生、当奉为本师的人。此语貌似戏言,实含大悲:求道于佛门十年未得安心,反倒是在歧路奔亡的切身之痛中悟得人生,故以“本师”归之杨朱,于旷达语中见至痛,正合义山晚年阅尽聚散的心境。全诗由闺怨到家书,由别僧而悟道,层层翻进,结句冷峭隽永。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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