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起
唐代 李商隐
拟杯当晓起,呵镜可微寒。隔箔山樱熟,褰帷桂烛残。
书长为报晚,梦好更寻难。影响输双蝶,偏过旧畹兰。
注释
1. 呵镜:天寒时对镜呵气,使镜面生雾或去其寒凝,写清晨微寒。
2. 箔:帘箔。见'隔箔'。
3. 褰帷:撩起帷帐。褰,音qiān。
4. 桂烛:掺和桂香或作桂形的蜡烛。
5. 书长:书信杳长,音信迟缓。
6. 影响:身影与声音,指所思之人的音容信息。
7. 输:输给、不及。
8. 畹:古代三十亩(一说十二亩)为一畹,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后以畹兰指亲手培植的香草旧地。畹,音wǎn。
译文
本想举杯消遣,天将破晓便起身了;对镜呵气,镜上还带着微微寒意。隔着帘箔,山樱已经熟了;撩开帷帐,桂烛只剩残焰。书信迟迟,回音总嫌太晚;梦境虽好,醒来再寻却更难。自己的形影声息,竟输给双飞的蝴蝶——它们偏偏飞过了旧日种兰的畦畔。
赏析
《晓起》写清晨醒来的一段光景,实是一首怀人梦断之作,笔触轻细,情味幽长。首二句'拟杯当晓起,呵镜可微寒':拟欲举杯而晓色已至、不得不再睡,起身呵镜,镜面尚有微寒之气——'呵镜'二字极细,写天寒呵气使镜面模糊或融化冰雾,起居的细节中透出孤清的凉意。三、四句'隔箔山樱熟,褰帷桂烛残':隔着帘箔,望见山樱已经熟了;撩开帷帐,只见桂烛将尽残焰低垂——一外一内,果熟点明时序,烛残暗示长夜将尽,晓起的场景顿时有了季节与时间的纵深。褰,音qiān。五、六句是全诗筋节:'书长为报晚,梦好更寻难'——书信来得迟缓,纵有回音也总嫌其晚;而梦境虽好,醒来再寻,却无论如何寻不回来。'梦好更寻难'五字写尽痴儿女心理:明知梦不可续,仍想重入旧梦,愈寻愈难,愈难愈寻,与晏几道'梦魂惯得无拘检'同一痴情,而义山更进一层,直道出寻梦不得的怅惘。结尾'影响输双蝶,偏过旧畹兰'最妙:'影'为身影,'响'为声音,自己连思念之人的形影声息都一无所得,反输给那双飞的蝴蝶,偏偏飞过旧日种兰的畦畔——蝶能双飞过旧地,人却音信两绝,以物之得意反衬人之失意,怨而不怒。'旧畹兰'用屈原'余既滋兰之九畹'意,旧地旧情俱在其中。全诗由晓起琐事层层引入梦寻不得的主题,意象精美,收束空灵,是义山小诗中含蓄蕴藉的一体。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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