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隐者不遇成二绝

唐代

秋水悠悠浸墅扉,梦中来数觉来稀。

玄蝉去尽叶黄落,一树冬青人未归。

城郭休过识者稀,哀猿啼处有柴扉。

沧江白石樵渔路,日暮归来雨满衣。

注释

1. 墅扉:隐者所居草野屋舍的门。墅(shù),田间草舍、村野居处。

2. 觉来稀:醒来之后(与人真会的次数)稀少。觉(jué),睡醒。

3. 玄蝉:深秋的黑蝉,其鸣声至深秋渐歇,点明时令已暮秋。

4. 冬青:常绿乔木,凌冬不凋,此指隐者门前一树冬青犹绿,衬出人事未归。

5. 城郭休过:不要经过城邑,谓隐者不与城中人士交往。

6. 识者稀:相识知己之人稀少,兼有知音难得之意。

7. 哀猿:啼声凄厉的猿。三峡民歌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之语,猿啼旧为悲凉意象。

8. 柴扉:柴门,贫者所居之门,代指隐者住所。

9. 沧江:江水呈暗青色,故称,泛指江流。

10. 白石:水中洁白之石,与沧江相对,喻隐居环境之清纯洁净,化用'白石烂'宁戚饭牛之意象而取其洁。

11. 樵渔路:打柴、捕渔所经之路,指隐者以樵渔为生的山间道路。

译文

其一

秋水悠悠地浸润着村舍的柴门,

多少次相会只在梦中,醒后暗数,真来的日子何其稀少。

玄蝉的鸣声已经消尽,黄叶纷纷飘落,

门前一树冬青依然青翠,所访的人却还没有归来。

其二

不必进城去了,城里识得他的人本就稀少,

哀猿啼叫的地方,才有他的柴门。

沿着沧江白石间的樵路渔径行走,

日暮归来时,山雨已打湿了满身衣裳。

赏析

这是一组借访隐者不遇以写秋暮萧瑟、兼寓身世之感的绝句。第一首从'不遇'落笔,却先写隐者居处的清幽:秋水悠悠,浸着柴门,一个'浸'字把水光天色与门扉融成一片,写出隐居之地与尘世相隔的静谧。次句'梦中来数觉来稀'构思极妙——诗人来访不遇,反说自己与隐者相会多在梦中,醒来才知真来的次数何其稀少,把'不遇'的怅惘化作梦与真交织的迷离感,正是义山惯用的笔法。后两句'玄蝉去尽叶黄落,一树冬青人未归',以景结情:玄蝉声已消歇,黄叶纷纷坠落,唯有一树冬青还青翠着,而所访之人终未归来。'冬青'经冬不凋,暗点隐者高洁之品格,也反衬访者伫立之久、等待之痴。第二首则换从隐者一面写:首句'城郭休过识者稀'言其不乐与城中人往还,知音稀少,甘于寂寞;'哀猿啼处有柴扉'以哀猿的凄厉啼声衬托柴门深处的孤清。第三句'沧江白石樵渔路'连用沧江、白石两个洁净的意象,概括隐者打柴捕渔的日常,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般的澄澈。末句'日暮归来雨满衣'最为传诵:日暮归来,山雨打湿了衣裳,人不言隐逸之乐而隐者萧散出尘的丰神自见,与贾岛'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同一机杼而更加空灵。两首合观,前首写访者之怅,后首写隐者之逸,一访一隐,梦中真外,雨满衣裳,构成义山诗中少有的清疏淡远之作,其中'识者稀'三字,恐怕也寄寓着诗人自己在牛李党争夹缝中知音难觅的深沉感慨。

作者简介

李商隐(约813年—约858年),字义山,号玉谿生,又号樊南生,原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市)人,后随祖辈移居荥阳(今河南省郑州市),晚唐时期诗人。他擅长诗歌写作,骈文文学价值也很高,是晚唐最出色的诗人之一,和杜牧合称“小李杜”,与温庭筠合称为“温李”,因诗文与同时期的段成式、温庭筠风格相近,且三人都在家族里排行第十六,故并称为“三十六体”。其诗构思新奇,风格秾丽,尤其是一些爱情诗和无题诗写得缠绵悱恻,优美动人,广为传诵。但部分诗歌过于隐晦迷离,难于索解,至有“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之说。因处于牛李党争的夹缝之中,一生很不得志。死后葬于家乡沁阳(今河南焦作市沁阳与博爱县交界之处)。作品收录为《李义山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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