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日拜起居表晨渡天津桥即事十六韵献居守相国崔公兼呈工部刘公

1. 拜起居表：向皇帝进呈问候起居的表章。2. 天津桥：洛水上大桥，在洛阳，连接宫城与外郭，唐人诗词中习见。3. 居守：指留守东都洛阳的大臣；相国：对宰相衔重臣的尊称，此指崔姓留守。4. 工部刘公：指时任检校工部郎中（或以工部为称）的刘禹锡，时在洛阳。5. 巩洛：巩县与洛水，代指洛阳一带。6. 中岳：嵩山，在洛阳东南，古帝王封禅祭天于此。7. 柽（chēng）：柽柳，即观音柳，耐湿的柳类。8. 殷（yān）：赤黑色、红艳貌，形容柿叶经霜之色。9. 半仗：半数的仪仗。10. 貔（pí）虎：猛兽名，喻勇猛的卫士、禁军。11. 堕屦：用蔡邕倒屣（一说王粲 story 中“倒屣相迎”与“遗屦”之典）礼贤下士之典，喻被尊贤者礼遇。12. 衔环：黄雀衔白环报恩的传说，喻受恩必报。13. 南省：尚书省，在皇城之南；握兰：汉尚书郎执含鸡舌香、握兰草奏事，代指清贵的省官。14. 东堂桂：晋郤诜对策自谓“桂林之一枝”，后指科举及第。15. 龙门：喻显达之门或登第，此颂对方飞黄腾达。16. 莺谷：莺出幽谷迁于乔木，喻自处卑微（谦指自己）。17. 绵蛮：鸟鸣婉转貌，语出《诗经·小雅·绵蛮》。18. 嵇心懒：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自陈“懒”不堪为官。19. 庾鬓：庾信晚年作《哀江南赋》，因哀伤而鬓发斑白。20. 公干卧：建安诗人刘桢字公干，有卧病之典，喻抱病。21. 子牟：战国魏公子牟，语“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阙之下”，喻身在江湖心恋朝廷。22. 宸居：帝王的宫殿居处。23. 国步：国家的命运、气数，语出《诗经·大雅·桑柔》。24. 疏顽：疏懒顽钝，自谦之词。

碧绿的树排列在康庄大道之内，

清清的川水流淌在巩洛之间。

祭坛远分中岳嵩山的峰顶，

城垣环绕着大河弯曲的岸边。

宽广的宫殿含着凉气一片清静，

深邃的宫室积着翠色闲雅安然。

楼高与云相齐云气漠漠，

桥身束住河水流水潺潺。

雨过的柽柳枝条润泽，

迎霜的柿叶红得殷红。

紫鳞的鱼冲破傍晚的波浪，

白羽的鸟背衬着秋天的远山。

月下拜上西归的表章，

清晨趋赴北向的朝班。

鸳鹭相随半副仪仗，

貔虎卫士护着重重宫关。

玉帐之中才容我驻足之地，

金樽之前暂且展颜一欢。

礼遇的遗迹令我感伤于堕屦之典，

受恩深处甘愿效衔环之报。

南省的兰草您早已执握，

东堂的桂枝您早岁高攀。

龙门之上您夭矫腾跃，

幽谷之中我绵蛮低语。

自分福薄如嵇康心灰意懒，

哀伤繁多似庾信两鬓斑斑。

抱病常惭愧如公干之卧，

频频如子牟身退心还。

亲眼得见宫阙如此壮丽，

可谁去忧虑国步的艰难？

只合应时而与一醉，

趁着疾病姑且放纵我的疏顽。

这是杜牧在洛阳中秋日清晨渡天津桥、拜表起居后，献给东都留守崔相国并呈刘禹锡（工部刘公）的一篇五言排律十六韵，集写景、纪恩、自伤于一体，为研究杜牧分司洛阳时期心境的重要文本。开篇八句写洛阳形势与宫苑秋色：“碧树康庄内，清川巩洛间”，康庄大道碧树成行，巩洛之间清川萦绕；“坛分中岳顶，城缭大河湾”，登封坛远分中岳之顶，城垣回绕大河之湾，四句以大笔勾勒东都的山川形胜；“广殿含凉静，深宫积翠閑”转入宫禁的静穆清旷；“楼齐云漠漠，桥束水潺潺”由楼及桥——楼高与云齐而云气漠漠，正是天津桥束伊洛之水而潺潺有声，自然引出“晨渡天津桥”的题面。“过雨柽枝润，迎霜柿叶殷”写雨后柽柳润泽、经霜柿叶殷红，“紫鳞冲晚浪，白鸟背秋山”写鱼跃晚浪、鸟背秋山，红、紫、白、青错杂成图，是排律中极见设色功夫的写景联。中段“月拜西归表”以下转入纪实与感恩：中秋月下拜上西归的表章，清晨趋赴北向的朝班，鸳鹭成行的半仗仪卫、貔虎守护的重关帝阙，写得庄严整肃；“玉帐才容足，金樽暂解颜”言自己在幕府中才容一席之地、樽前暂展欢颜，“迹留伤堕屦，恩在乐衔环”连用两典——王粲、蔡邕倒屣迎宾之典言见重之迹，黄雀衔环报恩之典言受恩之情，感荷之意深挚。“南省兰先握，东堂桂早攀”以握兰、攀桂（郤诜对策“桂林一枝”之典）颂崔、刘二公早登科第、位望清要，“龙门君夭矫，莺谷我绵蛮”则分指两方：君如龙跃龙门夭矫腾踔，我如莺在幽谷绵蛮细语——一句颂人一句自谦，对照之中地位悬殊之慨隐然。末段自伤身世：“分薄嵇心懒，哀多庾鬓班”，自分福分浅薄故如嵇康之疏懒，哀伤既多故如庾信之早生华发；“人惭公干卧，频送子牟还”用刘桢（公干）卧病及魏公子牟“身居江湖、心存魏阙”之典，写自己抱病闲居而心恋朝廷的矛盾。“自睹宸居壮，谁忧国步艰”是全诗最沉痛的一联：亲见帝王宫阙之壮丽，可谁真正忧虑国步之艰难？晚唐宦寺擅权、藩镇跋扈的时局隐括其中，使前文的颂美顿显苍凉。结以“只应时与醉，因病纵疏顽”，只得及时一醉，因病且纵容自己的疏懒顽拙——牢骚与感伤俱在言外。全诗气象宏阔而收束低回，颂中含讽，正是杜牧排律的堂庑。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