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李侍禦书斋

1. 侍御：侍御史的省称，唐代御史台官员，掌纠察，李侍御为杜牧友人。

2. 留题：莅临某地时题诗留念。

3. 道孤：所持之道孤立无援，谓坚持正道而缺少同道。

4. 恩重：所受的恩惠深重。

5. 一叶秋：语本《淮南子·说山训》“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谓从一片落叶感知秋天到来。

6. 鸡鸣：用《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之典，喻乱世中君子守节不懈；亦含闻鸡兴起、及时进取之意。

7. 泪空流：白白流泪，谓徒然悲伤而无补于事。

我们曾在这里畅谈平生的志向，

又在你的书斋中几次停留。

坚持正道而孤立无援，心绪就容易感伤；

身受的恩德太重，实在难以报答。

黄昏时独立在千峰之间，

频频来此，又见一叶飘落的秋天。

风雨如晦，总有雄鸡报晓奋起之处，

我决不做那白白流泪的人。

此诗题于友人李侍御的书斋，名为留题，实为抒怀言志之作。首联“曾话平生志，书斋几见留”从交谊写起：曾在书斋中畅谈平生之志，如今又几次在此留宿停留——“几见留”既见主人殷勤，也见两人知遇之深，为下文的心事倾诉作了铺垫。颔联“道孤心易感，恩重力难酬”是全诗的骨节：坚持正道的人孤立无援，所以心绪容易感伤；身受的恩德太重，以致难以报答。这十字写尽了中晚唐正直士人的普遍困境——杜牧自负经略之才而生当牛李党争、宦官专权之世，志不得伸，“道孤”二字是他一生的写照；“恩重力难酬”则是对知遇者（或即李侍御，或指故相之门）的感愧，情辞恳挚。颈联“独立千峰晚，频来一叶秋”由议论转回写景，而景中皆情：黄昏时分独立于千峰之间，孤高之影与“道孤”相应；频频来此书斋，又见一叶飘落的秋天——“一叶秋”用“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之典，既是时序之感，也暗含对世运与身世的忧思。尾联“鸡鸣应有处，不学泪空流”振起全篇：“鸡鸣”用《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之典，喻乱世中君子不改其守，又暗含“鸡鸣而起、孳孳为善”的进取之意——有志者终有闻鸡而起、奋起之时，不作徒然流泪之人。全诗由交谊而心事，由心事而登览，由登览而自励，沉郁中见风骨，是杜牧五律中言志的代表作。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