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作

唐代杜牧

楼高春日早，屏束麝烟堆。盼眄凝魂别，依稀梦雨来。
绿鬟羞妥么，红颊思天偎。斗草怜香蕙，簪花间雪梅。
戍辽虽咽切，游蜀亦迟回。锦字梭悬壁，琴心月满台。
笑筵凝贝启，眠箔晓珠开。腊破征车动，袍襟对泪裁。

注释

1. 屏束：屏风围绕、掩束，谓闺房以屏风遮蔽。

2. 麝烟：麝香熏炉的烟气，闺阁香事。

3. 盼眄（miǎn）：顾盼，转眼斜视的样子。

4. 梦雨：朦胧如梦的细雨，暗用楚王梦遇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兼指恍惚如梦。

5. 绿鬟：乌黑发亮的发髻，代指年轻女子。妥么：安帖垂堕的样子。

6. 天偎：依偎着天，极言红颊如朝霞近天，或谓思与天边之人相偎。

7. 斗草：古代春日妇女以草相斗为戏的游戏。香蕙：蕙草，香草名。

8. 戍辽：戍守辽东边地，指所思之人远戍辽远之地。

9. 锦字：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旋图诗寄夫窦滔之典，代指妻子寄给丈夫的书信。梭悬壁：织梭悬在壁上，谓织锦寄远。

10. 琴心：以琴声传达心意，用司马相如以《凤求凰》琴挑卓文君之典。

11. 笑筵凝贝：欢笑的筵席如贝（海贝喻白齿、珍珠）般明丽开启；眠箔晓珠：眠处的竹帘如晓珠（露珠、珠帘）般展开。

12. 腊破：腊月将尽、年岁更替之时。征车：远行之车。袍襟对泪裁：缝制寒衣时对襟落泪。

译文

楼阁高耸，春天来得格外早，屏风掩束的闺房里麝香烟气堆积如堆。她顾盼凝神，恍然如与人别离，又见依稀的梦雨飘来。

绿鬟慵慵垂堕，她羞于整理；绯红的双颊，思念着与天边之人相依。白日里怜爱香蕙去斗草，鬓边簪花，点缀着雪白的梅。

所思之人远戍辽地固然令人呜咽悲切，便是游宦蜀中也是久久迟疑难归。锦字的织梭悬在壁上，寄书之心未歇；琴心暗寄，月光已洒满琴台。

欢笑的筵席如珠贝般展开，眠处的珠帘又随晓色开启。腊尽年残，征人的车马就要启动，缝制袍衫时，她对襟落泪。

赏析

题为'代人作'，即代思妇抒写春日怀远之情，是典型的闺怨题材。开篇'楼高春日早，屏束麝烟堆'，以高楼、春日、屏风、麝烟寥寥数物便布出一间香艳而空寂的闺房：楼高故见春早，烟堆则见静坐之久。'盼眄凝魂别，依稀梦雨来'写恍惚之态——凝神顾盼间仿佛魂已随人远别，眼前又似有梦雨依稀而来，'梦雨'暗用巫山之典，把相思之深写得缥缈迷离。'绿鬟羞妥么，红颊思天偎'写慵懒与痴想；'斗草怜香蕙，簪花间雪梅'则转写白日排遣——斗草簪花，本是春游乐事，然'怜''间'二字见其心不在焉，愈妆饰愈见无人赏爱之寂寞。'戍辽虽咽切，游蜀亦迟回'二句是全诗筋节：所思之人或戍辽东而音书断绝，或游蜀中而迟迟不归，两地之思并写，怨而不怒。'锦字梭悬壁，琴心月满台'连用苏蕙织锦、相如琴心二典，写她织锦寄远、抚琴寄情，情无所诉，唯托于锦与琴；'笑筵凝贝启，眠箔晓珠开'复写筵开帘启，日子照常流转，人却依然独处。结联'腊破征车动，袍襟对泪裁'陡然振起：腊尽年残，征车将动，归期终至，她连夜裁袍，却'对泪裁'——喜极而泣，悲喜交集，全诗的思念至此凝成一个含泪缝衣的画面，余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