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竹筒簟
唐代 杜牧
血染斑斑成锦纹,昔年遗恨至今存。
分明知是湘妃泣,何忍将身卧泪痕。
注释
1. 筒簟(dìng,簟音diàn):簟是竹席。筒簟指用整段竹筒剖开制成的席子。
2. 斑竹:竹身有紫褐色斑点的竹子,又称湘妃竹。
3. 血染斑斑:传说舜南巡死于苍梧,其二妃娥皇、女英泪洒竹上,泪尽血出,竹成斑纹。
4. 湘妃:即娥皇、女英,尧之二女、舜之二妃,舜死后投湘水而死,为湘水之神,故称湘妃。
5. 遗恨:留下的遗恨,指二妃哭舜不返、身殉湘水的千古悲恨。
6. 卧泪痕:躺在泪痕(斑纹)之上,指人卧于斑竹席上。
译文
血泪斑斑染成锦缎般的纹样,当年留下的遗恨,至今还留存在上面。
分明知道这是湘妃的泪水,又怎么忍心把自己的身子,睡卧在她们的泪痕之上呢?
赏析
这是一首咏物寄托的七言绝句,所咏为斑竹筒簟——以湘妃斑竹剖制成的凉席。物本寻常夏具,诗人却从其斑纹背后的悲剧传说中拈出一段深情。首句'血染斑斑成锦纹',斑竹通体泪斑,诗人直以'血染'二字写之:点点斑痕如同血泪染成,天然织就锦缎般的纹样。起句便把器物与死亡、眼泪相连,使一件消夏的凉席带上了血色的重量。次句'昔年遗恨至今存',由物及史:当年娥皇女英哭舜不返的遗恨,历经千年至今仍留存在这些斑痕之中。'至今存'三字是全诗的枢纽——恨是可以存于物的,斑竹于是不再是竹,而是凝固的泪、可见的恨。三、四句陡起诘问:'分明知是湘妃泣,何忍将身卧泪痕'——分明知道这些斑痕是湘妃的眼泪,怎么忍心把自己的身子睡卧在别人的泪痕之上!这一问出人意表而又入情入理:世人但取斑竹之美,诗人独念泪痕之痛,对逝者遗恨的体贴与敬意,使'卧簟'这一日常动作变成了近乎亵渎的行为。诗以反诘作结,不着一字而敬惜之情凛然。此诗亦不乏身世之感:杜牧一生抱负不展,遗恨长存,触物兴悲,咏斑竹亦是自伤。咏物而能于细微处见大深情,翻出新意,正是小题大作、物我交感的典范。
作者简介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