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
唐代 杜牧
徒云逢剪削,岂谓见偏装。凤节轻雕日,鸾花薄饰香。
问屏何屈曲,怜帐解周防。下渍金阶露,斜分碧瓦霜。
沉沉伴春梦,寂寂侍华堂。谁见昭阳殿,真珠十二行。
注释
1. 徒云:徒然说、只说。
2. 剪削:指竹帘以篾竹裁削而成,帘之制须剪裁削治。
3. 偏装:偏劳装设、特别装点之意,从上下文宽解为装设精巧。
4. 凤节:竹节之美称,竹有节如凤尾节,帘以竹制故云。
5. 雕日:雕刻日纹等精细花纹。
6. 鸾花:鸾鸟花卉的纹饰。
7. 周防:周密的遮蔽防护。
8. 渍:浸湿、沾湿。
9. 金阶:宫殿台阶的美称。
10. 碧瓦:青绿色的琉璃瓦。
11. 昭阳殿:汉代宫殿名,成帝时赵飞燕、赵合德所居,后泛指后宫得宠之地。
12. 真珠十二行:珍珠穿成的珠帘,十二行极言其繁密华贵,即所谓珍珠帘。
译文
莫要说它只是经过剪削的竹片,
哪里只是被特意装设起来的呢。
凤尾般的竹节上轻巧地雕着日纹,
鸾鸟花卉的细花薄薄地缀着香气。
问那屏风为何曲折遮掩,
怜爱这帘幕懂得周密地护卫。
下面沾湿了金阶上的夜露,
斜面分开碧瓦上流下的清霜。
沉沉地陪伴着春天的梦,
寂寂地侍立在华丽的厅堂。
有谁见过昭阳殿里,
那十二行垂挂的珍珠帘呢?
赏析
此诗通篇咏帘,是杜牧咏物诗中托意深微的一篇。咏物贵在不即不离:既要句句切帘,又要字字寄慨。起联'徒云逢剪削,岂谓见偏装'以辩驳口吻开篇——不要说帘只是竹子经剪削而来,它岂止是被装点而已?为全诗蓄势。颔联'凤节轻雕日,鸾花薄饰香'正面写帘之美:竹节称凤节,纹饰用鸾花,'轻雕''薄饰'两个状语下得极有分寸,写出帘的轻盈精巧,一'香'字又暗透帘内之人的气息。颈联笔锋一转,'问屏何屈曲,怜帐解周防'将帘与屏、帐并提,帘幕屏帐层层设防,遮人耳目,'屈曲''周防'二语表面写物性,实已带出深宫重重遮蔽、消息难通的政治隐喻。'下渍金阶露,斜分碧瓦霜'一联尤为高妙:帘之下端浸着阶前夜露,帘影斜分瓦上清霜,由室内而庭院,由微小而空阔,露霜二字点出夜之深沉与居处之清冷。'沉沉伴春梦,寂寂侍华堂'则物我交融,帘伴人梦、人伴帘立,沉沉寂寂四字叠用,氛围凄清。末联'谁见昭阳殿,真珠十二行'忽然宕开,以昭阳殿珍珠帘作结:寻常帘幕无人见,昭阳珠帘亦几人得见?帘之华贵与帘内之人一样,都是被遮蔽、被幽闭的命运。全诗由形及神,由物及人,托物寓怀,深得咏物三昧,也可读出杜牧对宫闱隔绝、才士不遇的一贯感慨。
作者简介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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