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山富水驿

1. 富水驿：商山路上的驿站，在今陕西商南一带，旧名阳城驿（避唐代名臣阳城之名讳而改，诗中因发议论）。

2. 戆（zhuàng）：憨直刚倔，不善逢迎，「益戆」谓愈加戆直。

3. 吊湘川：用贾谊典。西汉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渡湘水，作《吊屈原赋》，后以「吊湘」指直臣被贬。

4. 物议：众人的议论、舆论。

5. 朱云：西汉直臣，成帝时上书请斩安昌侯张禹（帝师佞臣）之头，帝怒欲杀之，云攀折殿槛，后得赦，「朱云折槛」遂为直谏典故；「小」谓当时舆论轻视其年少狂直。

6. 朝天：朝见天子，指入京为官之人。

7. 惕然：警惕、戒惧的样子。

愈加戆直的人，从来就不被认为贤良，

到头来总是要贬往南方，去湘水边凭吊屈原。

想当年，众人的舆论还嫌朱云年少狂直，

这驿站的名字，实在不该轻易移改，

留着它，好让入朝为官的人见了都能悚然自警。

此诗为杜牧行经商山富水驿时借古抒怀之作。富水驿旧名阳城驿，因避名贤阳城之讳（一说因人避改）而更名，诗人过此，遂发一段议论之慨。首句「益戆由来未觉贤」暗用汉代汲黯、周昌等直臣「戆」而见黜的典故精神：直言戆直之士自古以来反被视为不贤而遭排挤，「益戆」谓愈加戆直则愈不见容，起笔便是一声愤慨的冷语，为全诗定下不平之调。次句「终须南去吊湘川」用贾谊典故：贾谊因直谏遭忌，被贬长沙，渡湘水时作赋凭吊沉江的屈原——诗人以此谓直臣的命运终究是贬窜南荒、吊影湘川，将历史悲剧概括为一种宿命式的轮回，感慨极深。第三句「当时物议朱云小」又举汉代朱云事：朱云当廷直谏，请斩佞臣张禹之头，成帝怒而欲诛之，后世却有人讥其举动轻率幼稚（「小」谓被小看）。诗人翻案而言：当日舆论竟以为朱云年少气盛、所谏非宜，足见忠直之士从来难容于流俗。结联「驿名不合轻移改，留警朝天者惕然」落到本题：这驿站之名不该轻易更改，留着它，让后来入朝（朝天）的官员见到时都能悚然警惕——以直臣故事为镜，存一份敬畏之心。全诗纯以议论为诗，连用贾谊、朱云两典，借驿名更易一事为直臣张目，讽切时世，正见杜牧「感叹时事、好为翻案文章」的一贯风格，亦是晚唐士人借咏史寄托政见的典型之作。

杜牧（公元803－约852年），字牧之，号樊川居士，汉族，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代诗人。杜牧人称“小杜”，以别于杜甫。与李商隐并称“小李杜”。因晚年居长安南樊川别墅，故后世称“杜樊川”，著有《樊川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