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门下相公送西川相公兼领相印出镇全蜀诗十八韵

唐代杜牧

盛业冠伊唐，台阶翊戴光。无私天雨露，有截舜衣裳。
蜀辍新衡镜，池留旧凤凰。同心真石友，写恨蔑河梁。
虎骑摇风旆，貂冠韵水苍。彤弓随武库，金印逐文房。
栈压嘉陵咽，峰横剑阁长。前驱二星去，开险五丁忙。
回首峥嵘尽，连天草树芳。丹心悬魏阙，往事怆甘棠。
治化轻诸葛，威声慑夜郎。君平教说卦，夫子召升堂。
塞接西山雪，桥维万里樯。夺霞红锦烂，扑地酒垆香。
忝逐三千客，曾依数仞墙。滞顽堪白屋，攀附亦同行。
肉管伶伦曲，箫韶清庙章。唱高知和寡，小子斐然狂。

注释

1. 门下相公：门下省长官门下侍郎（或侍中），宰相衔。

2. 西川相公兼领相印出镇全蜀：指以宰相身份出镇西川（剑南西川，治成都）的大臣。

3. 伊唐：伊尹与唐尧，或指商代贤相伊尹，喻功业超迈古之圣贤名相。

4. 台阶：三台星，古以三台喻三公宰辅之位。

5. 有截：语出《诗经·商颂》'海外有截'，谓四方整齐归服。

6. 衡镜：秤与镜，喻铨选人材、明察是非的宰相之职。

7. 河梁：李陵与苏武在河梁（桥梁）上诀别赋诗，后为离别悲伤之典。

8. 水苍：水苍玉，玉之青苍者，唐代高官冠饰所用，此处'貂冠韵水苍'写貂蝉冠佩玉之雅。

9. 彤弓：朱红的弓，古代天子赐予有功诸侯的礼器，见《诗经·彤弓》。

10. 二星：星使，古以郎官上应列星，'前驱二星'指使者先行。

11. 五丁：传说中蜀国的五个力士，曾为秦开蜀道，见《华阳国志》。

12. 魏阙：宫门外的阙楼，代指朝廷。

13. 甘棠：周召公听讼甘棠树下，后人爱屋及乌不忍剪伐，喻循吏的遗爱。

14. 夜郎：古西南夷国，在今贵州一带，代指西南边地。

15. 君平：严君平，西汉成都隐士，以卜筮导人以善。

16. 万里桥：成都城外锦江上的名桥，相传诸葛亮送费祎出使处。

17. 数仞墙：用子贡'夫子之墙数仞'语，喻贤者门墙高峻。

18. 白屋：平民所居不施彩饰的房屋，代指寒素之士，诗人自指。

19. 伶伦：传说黄帝时的乐官，制定律吕。

20. 箫韶：舜的雅乐；清庙：《诗经·周颂》祭祀文王之诗章，皆喻庄严的雅乐正声。

21. 和寡：曲高和寡，语出宋玉《对楚王问》，喻格调高难者附和者少，此处自谦。

22. 斐（fěi）然：有文采的样子。狂：狂简，志高而行疏，谦辞。

译文

盖世的功业冠绝伊尹唐尧，三台阶位上翊戴王室光辉普照。

天子的雨露大公无私，四海归服如舜的衣裳垂拱而治。

西川暂且停下了新的铨衡宝镜，凤凰池里还留驻着旧日的凤凰。

二相同心，真堪金石之交；笔下写怀，远迈苏李河梁的离恨。

虎旗铁骑摇动随风的大旆，貂蝉冠上水苍玉鸣声合韵。

彤弓随着武库的仪典，金印辉映着文房的清贵。

栈道下嘉陵江呜咽奔流，剑阁山峰横亘路途漫长。

先驱的星使已然启行，五丁力士忙着开凿险隘。

回首来路，峥嵘山势渐渐远去，连天的草木吐着芬芳。

一片丹心高悬于魏阙之上，追怀往事，怆然于甘棠遗爱。

论治化可以轻看诸葛，论威名足以震慑夜郎。

君平在这里以卜卦教人向善，夫子应召升堂，学问精深。

边塞连接西山积雪，万里桥边系着远来的船樯。

蜀锦烂漫，红艳欲夺晚霞；酒垆遍地，香气扑面而来。

我有幸追随在三千宾客之列，曾经依傍您数仞的门墙。

驽钝顽劣，本只配住白屋寒舍，因攀附得以一同前行。

雅乐如伶伦所定的律曲，箫韶之音是清庙的乐章。

曲调太高，应和的人自然稀少，小子狂简，聊成这篇斐然的文章。

赏析

这是一首奉和门下侍郎相公送西川节度使兼领相印出镇全蜀的五言排律，十八韵，体制宏大，铺陈典雅，是杜牧幕府酬应诗的代表作。开篇'盛业冠伊唐，台阶翊戴光'总赞两位宰相：功业冠绝伊尹，位在三台星阶，翊戴王室，光辉煊赫；'无私天雨露，有截舜衣裳'以天子雨露无私、衣裳垂治四海外截然归服，颂朝廷新旧交替之得人。'蜀辍新衡镜，池留旧凤凰'写朝廷从西川召还宰相、又遣重臣出镇：衡镜喻铨衡人材之相，凤凰池（中书省）留其旧迹，一辍一留，措语得体。'同心真石友，写恨蔑河梁'赞二相同心如金石之交，其写怀之情远胜苏李河梁诀别之恨。中段大笔铺写出镇的仪卫与途程：虎骑摇旆、貂冠鸣玉、彤弓藏于武库之征、金印耀于文房之侧，已极煊赫；'栈压嘉陵咽，峰横剑阁长'转入蜀道实景——嘉陵江在栈道下呜咽，剑阁横亘路途绵长，雄浑苍茫；'前驱二星去，开险五丁忙'以使者星使先行、五丁开山之典写旌节赴蜀的声势。'回首峥嵘尽，连天草树芳'以归望长安的回环收束路景。'丹心悬魏阙，往事怆甘棠'写重臣身在江湖心存魏阙，而追怀往政如甘棠遗爱；'治化轻诸葛，威声慑夜郎'称其治蜀之才可踵武武侯、威震西南。'君平教说卦，夫子召升堂'以严君平卜筮言善、夫子升堂入室，美蜀中教化与相公之学。'塞接西山雪，桥维万里樯；夺霞红锦烂，扑地酒垆香'四句写蜀地风物：雪岭接塞、万里桥边樯橹，蜀锦烂若夺霞、酒垆香已扑地，声色香味俱足，是全诗最华彩处。末段'忝逐三千客，曾依数仞墙'以下自叙：自愧厕身三千宾客之列、曾依夫子数仞宫墙，白屋滞顽而得以攀附同行；'肉管伶伦曲，箫韶清庙章'颂二公之文如伶伦定律、箫韶雅乐可荐清庙；'唱高知和寡，小子斐然狂'以曲高和寡自谦，斐然成章而自知狂简，谦抑有度地收束全篇。全诗领字转接、用典层叠而气脉不断，颂扬极盛而以自谦作结，深得应制酬和之体，亦见杜牧排律铺叙与驾驭典故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