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谣:朱藤谣

唐代

朱藤朱藤,温如红玉,直如朱绳。自我得尔以为杖,

中途不进,部曲多回。唯此朱藤,实随我来。瘴疠之乡,

或水或陆,自北徂南。泥黏雪滑,足力不堪。吾本两足,

吾与尔披云拨水,环山绕野。二年蹋遍匡庐间,

注释

1. 朱藤:紫藤之茎,色赤,老而坚,可作手杖。

2. 朱绳:朱红色的绳墨,喻其直。

3. 部曲:随行的仆从、部下。

4. 瘴疠(zhàng lì):南方湿热致病的恶气;瘴疠之乡指南方荒远贬谪之地。

5. 自北徂(cú)南:从北方前往南方。徂,往。

6. 足力不堪:脚力承受不住,谓行走艰难。

7. 匡庐:庐山的别称。白居易贬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江州即庐山所在。

译文

朱藤啊朱藤,温润如红玉,笔直如朱绳。

自从得到你拿来做手杖,

半路上走不动了,仆从部曲大多回头。

只有这根朱藤,实实在在跟着我来到这里。

瘴疠流行之乡,或走水路,或走陆路,

从北到南,泥黏雪滑,脚力实在不堪。

我本来有两只脚,(却处处倚仗你。)

我与你披云拨水,环山绕野,

两年间踏遍了匡庐的山山水水。

赏析

《朱藤谣》为《三谣》之三,咏一根朱藤手杖,自伤而自遣,是三谣中身世之感最深的一篇。开篇写杖之形质:'朱藤朱藤,温如红玉,直如朱绳'——温润如红玉,笔直如朱绳,八个字先把贱物写出贵气,为下文'以贱为伴'蓄势。'自我得尔以为杖'以下转入身世叙述:由北徂南,或水或陆,'泥黏雪滑,足力不堪','吾本两足'——本有两足,行路维艰,全赖此杖相扶。'中途不进,部曲多回。唯此朱藤,实随我来'是最沉痛的一笔:仆从部曲半路都回去了,唯这根藤杖随我远来。贬途之上人情凉薄,不离不弃者竟是一根木头,物愈贱而情愈重,此正谣体以小见大之妙。'瘴疠之乡'点明贬所南荒,疫气蒸人;后段'吾与尔披云拨水,环山绕野。二年蹋遍匡庐间',写江州二年,与杖披云拨水、踏遍匡庐山水——受杖于南荒之途,报偿于庐山之游,患难之物成了山水之侣。全谣以杖为友,称'尔'称'我',物我之间全然平等,与《蟠木谣》'尔既不材,吾亦不材'同一机杼:不材之木、不值之藤,皆在世人弃置处得遇知音。表面咏物,实为写照——诗人自己在朝堂眼中亦一'不材''无用'之人,贬窜南荒,随行唯杖;而他偏能在这无用与失意中做出安顿,把患难之具化为逍遥之侣。诙谐其表,苍凉其里,正是三谣共同的深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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