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问牛司徒

1. 抖擞：振作、抖动，此处指振衣弹冠、抖去尘埃的动作，显出疏放神态。

2. 尘缨：缨（yīng），系冠的带子；尘缨即沾满尘土的冠带，代指官宦行迹与仕途风尘。

3. 捋（luō）：用手顺着抹过去；捋白须即摩挲白胡须，写老者悠然之态。

4. 司徒：三公之一的高阶官衔，此处指牛僧孺，他晚年曾加司徒衔，与白居易同在洛阳闲居唱和。

5. 半酣：饮酒至半醉、兴致正浓之时。

6. 悬车：古代官员一般七十岁致仕，届时'悬车'（挂起车子不再乘坐出行）以示告老，故用为致仕的代称；白居易于会昌二年以刑部尚书致仕，此处自指奉诏退休。

7. 例：先例、成例；'有例无'即有无先例可循，以公文案牍口吻作戏语。

8. 醉舞狂歌：醉后起舞、纵情放歌，形容致仕后无所顾忌的放达生活。

抖落冠缨上的风尘，摩挲着满把白胡须，

乘着半醉被人扶起身来，向司徒发问：

不知朝廷下了致仕诏书、悬车告老之后，

像我这样醉舞狂歌，可有过先例吗？

这是一首以谐趣出之的晚年自况之作。白居易晚年以刑部尚书致仕，闲居洛阳，与牛僧孺（诗题称'牛司徒'）等故交诗酒往还，此诗即席戏作，却于嬉笑中见傲骨。首句'抖擞尘缨捋白须'，'抖擞'二字写振衣弹冠之态，'捋白须'则是一副老而疏放的形象，两个动作连用，一位须发皆白、风致洒然的老人跃然纸上。次句'半酣扶起问司徒'，'半酣'点出酒至微醺、意兴正浓之际，'扶起'见其衰老之身，'问司徒'则将题目中'戏问'二字落到实处。三、四句是全诗机锋所在：'不知诏下悬车后，醉舞狂歌有例无'——'悬车'用古代官员七十致仕、悬车安老的典故，指自己已奉诏退休；他故意一本正经地问：不知朝廷颁发致仕诏书之后，像我这样醉舞狂歌，可曾有过先例、可有规章可循？明知礼法之外无人约束，偏要'问'一问'例'，以庄语写狂态，正合题中一个'戏'字。全诗妙在用问答体与公文口吻（诏、例）包装放诞行为，把致仕后无所拘束的自由感写得既幽默又理直气壮。白居易晚年屡言'中隐'之道，以闲适自处，此诗的谐趣背后，是对官场束缚的彻底放下与对生命余年的坦然享用，戏谑之中自有通达旷放的人生境界。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