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夜长病中灯下闻卢尹夜宴以诗戏之且为来日张本也
唐代 白居易
荣闹兴多嫌昼短,衰閑睡少觉明迟。当君秉烛衔杯夜,
明朝强出须谋乐,不拟车公更拟谁。
注释
1. 卢尹:姓卢的河南尹(洛阳所在河南府的长官),白居易晚年洛阳诗友,或谓卢贞。尹(yǐn),对府市长官的称呼。2. 张本:预先铺叙、预设话头,为下一步(此处指来日赴宴)作准备。3. 荣闹:荣盛热闹的场合。4. 衰閑:衰病清闲。閑,‘闲’的异体字。5. 秉烛:点着蜡烛,指彻夜夜宴。语出《古诗十九首》‘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6. 衔杯:口衔酒杯,指饮酒。7. 强出:勉强出门,谓病体支撑着外出。强(qiǎng),勉强。8. 谋乐:设法寻乐、筹办欢宴。9. 车公:指晋代车胤,字武子,官至吏部尚书;旧说车胤为人风流,善集宴游之会,时人聚饮,若车公在座则不觉天晓。后世诗文中以‘车公’代指善于宴会、令人尽欢之人。10. 拟:打算、效仿。
译文
荣盛热闹的人兴致多,总嫌白昼太短;衰病清闲的我觉少,只觉得天亮来得迟。
正当您点起蜡烛、举杯畅饮的长夜里,(我却在病中灯下听着那边的笙歌,)
明天我也要勉强出一次门,去寻欢作乐——不效仿车公,又效仿谁呢?
赏析
此诗题极长而极白话:‘岁暮夜长,病中灯下,闻卢尹夜宴,以诗戏之,且为来日张本也’——躺在病榻上的老诗人听见卢尹(时任河南尹的友人)夜宴喧闹,写诗打趣,顺便为明天应邀赴宴预先留个话头。‘张本’即预先铺路、预告之意,通篇的‘戏’正是为次日赴会作引子。首联以工整对仗写两种生命的节律:‘荣闹兴多嫌昼短’,热闹场中兴致高的人嫌白昼太短;‘衰閑睡少觉明迟’,衰病清闲的人觉少,反觉得天亮来得迟。一‘嫌’一‘觉’,把主人家的豪兴与自己的衰态对举,是自嘲,也是绝妙的捧场。次联承‘夜宴’落笔:‘当君秉烛衔杯夜’,正当你秉烛夜饮、举杯劝酒的时候——中间原有残缺句写诗人自己灯下病中的情形,与对方烛下豪饮暗成对照。结联直接铺就明日之约:‘明朝强出须谋乐’,明天我也要勉强出一次门,寻一寻乐子;‘不拟车公更拟谁’,我不效仿别人,单学那最会宴饮的车公,不学他更学谁呢?以车公之典自许,既恭维了卢尹的宴席之乐,又半真半假地表明自己明天一定到、还要放量痛饮。全诗以病翁卧闻笙歌起笔,以明朝赴宴作结,衰病与豪兴、静与闹互相映照,谑而不虐,把白居易晚年诗那种于病老之中仍不失谐趣与生机的面目写得活灵活现,也是‘戏诗’‘张本’功能的绝好示范。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