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道西门二首

1. 履道：指洛阳履道里（履道坊），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时的宅第所在。2. 弊居：谦称自己破旧的住所。弊，破旧。3. 夷齐：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二子，武王灭商后耻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野豌豆）而食，后饿死，为古代高节隐士的典型。4. 黄绮：商山四皓中的夏黄公与绮里季，秦末隐居商山，采芝充饥，汉初拒征不出。5. 芝蕨：芝草与蕨菜（蕨 jué，野菜名），代指隐者所食的清苦食物。6. 盘飧（sūn）：盘中熟食，指日常饭食。7. 掩扉：关闭门户。扉（fēi），门扇。8. 官休病退：指辞官休致、因病退居，白居易晚年以刑部尚书致仕，又患风痹之疾。9.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乘与礼帽，代指官位爵禄。10. 庶几（jī）：或许可以、差不多，表谦抑的希望。11. 认得身：认清自身、知道满足与进退，谓能明哲保身。

履道里西门边有我简朴的住处，池塘、竹林和树木环绕着我的屋庐。

豪华的生活、肥壮的体格我都没有那份缘分，

（第二首）夷齐与商山四皓夸耀采芝食蕨的清高，比比我的家常饭食，恐怕还不如他们的清苦。

履道里西门我独自掩上门扉，辞官因病退居之后，来访的客人也稀少了。

我也知道官位车服的荣耀实在值得留恋，

世间能认清自身的人很少，如今我虽然愚钝，或许也算得上一个。

此诗（《履道西门二首》之一及二首残句合钞）作于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履道里私第之时。全诗以‘西门弊居’起笔，看似自道寒素，实则处处反用夸耀之笔：池塘竹树绕庐，正是他精心经营的园池之乐，‘弊’字自谦之中透着自得。‘豪华肥壮虽无分’一转，承认自己既无豪门富贵之命，也无丰腴之相，但随即举出伯夷、叔齐与商山四皓（黄绮即夏黄公、绮里季）采薇食蕨的高士故事作比，说若夸食芝蕨之清苦，自己的日常饭食恐怕还赶不上——表面是自嘲口腹之欲不及古人清高，骨子里却是说：我这清贫恰是追慕高躅的隐逸生活，比伯夷叔齐吃得还好些，清而不苦，正是他所标举的‘中隐’境界。后半首写‘官休病退客来稀’，独掩柴扉，是刑部尚书致仕、风痹渐重的晚年实况。‘亦知轩冕荣堪恋’一句先退一步，承认官位荣耀值得留恋，随后以‘世间认得身人少，今我虽愚亦庶几’收束：世上真正认清自我、肯主动抽身的人很少，我虽愚钝，或许也算接近这一境界了。‘庶几’二字下得谦抑而坚定，把全诗的闲适外表下那份自觉与自许和盘托出。艺术上，此诗纯用议论入诗而以故实衬垫，夷齐、四皓、轩冕诸典使退居生活获得了历史与人格的纵深；语言平易如话家常，正是白诗‘老妪能解’的本色。把病退、门庭冷落这些常人眼中的落寞，一一点化为知足保和、识身知足的智慧，是香山晚年诗最典型的心境与笔调。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