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西墙下伊渠水中置石激流潺湲成韵颇有幽趣以诗记之
唐代 白居易
嵌巉嵩石峭,皎洁伊流清。立为远峰势,激作寒玉声。
夹岸罗密树,面滩开小亭。忽疑严子濑,流入洛阳城。
是时群动息,风静微月明。高枕夜悄悄,满耳秋泠泠。
终日临大道,何人知此情。此情苟自惬,亦不要人听。
注释
1. 嵌巉(qián chán):山石张开险峭的样子。嵩石:嵩山之石,嵩山在洛阳东南,白居易取置石象嵩山奇峰。
2. 伊流:伊水,源出熊耳山,经洛阳南入洛水,唐代引伊水入城为园林水源。
3. 寒玉声:水激石之声清冷如玉相击,以玉之寒状声之清。
4. 严子濑(lài):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耕钓于富春山,其垂钓处江流湍急处称严陵濑(七里濑),后代指隐者之水。
5. 群动息:万物活动止息,语本陶渊明《杂诗》'日月不肯迟,四时群相催'及'群动息'句意,指夜深人静。
6. 泠泠(líng líng):水声清越。
7. 惬(qiè):满足、快意。
译文
嵩山来的石头嵌空峭立,伊水流来皎洁澄清。
立在水里便有远峰的气势,激荡起来就发出寒玉般的清声。
夹岸栽满茂密的树,面对河滩开了一座小亭。
忽然疑心是严子陵的钓濑,流进了这座洛阳城。
这时候万物的活动都已停息,风也静了,只有微月分明。
高枕而卧夜色悄悄,满耳是秋水泠泠。
整日紧挨着大路,有谁知道我这份心情?
这份心情只要自己满足,也不必让旁人来听。
赏析
白居易晚年居洛阳履道里宅,引伊水入渠为池沼之景,此诗即咏渠中置石激水之事,题长如记,诗亦如一篇微型园记。起四句对起:'嵌巉嵩石峭,皎洁伊流清',石取嵩山之峭,水取伊流之清,随即'立为远峰势,激作寒玉声'二句最见匠心——小小置石立出远峰之势,是移远山于咫尺的造园手法;激水作寒玉之声,是以听觉通于触觉的通感之笔,一个'寒'字使水声顿生清冽之意。'夹岸罗密树,面滩开小亭'补足环境布局,亭滩相面,人境与水境相接。'忽疑严子濑,流入洛阳城'陡然荡开:严子濑即东汉严光(子陵)垂钓的富春江七里濑,本是隐逸的远方符号,如今疑心它流进了洛阳城——一句使私家小渠获得江海气象,隐者之趣不待远求,正是'中隐'思想的形象表达。下段转写夜景:'群动息''风静''微月明'层层铺垫静境,然后'高枕夜悄悄,满耳秋泠泠',一静一响互为映衬——枕上愈静,耳中水声愈泠泠可闻,是以声写静的老手。结尾翻出议论作结:'终日临大道,何人知此情。此情苟自惬,亦不要人听'——渠水虽近大道而无人识此幽趣,但情趣既已自足,也不必求人赏音。这既回应了置石听水的题目,也道出晚年白居易自得自适、不假外求的人生境界,语淡而意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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