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病相仍以诗自解

唐代

荣枯忧喜与彭殇,都是人间戏一场。虫臂鼠肝犹不怪,

还似远行装束了,迟回且住亦何妨。

注释

1. 相仍:相继而来、接连不断。

2. 彭殇(shāng):长寿与夭折;彭指彭祖,传说享年八百;殇指未成年而死之人。语本《庄子·齐物论》"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之意。

3. 戏一场:一场戏耍,喻人生如戏。

4. 虫臂鼠肝:《庄子·大宗师》典,谓造化以人身化为鼠肝虫臂皆可,喻随顺变化、不以外形迁灭为意。

5. 不怪:不以为怪,坦然受之。

6. 装束了:行装收拾停当;了,完毕。

7. 迟回:迟疑流连、徘徊。

8. 且住:姑且住下、暂且停留。

译文

荣耀枯槁、忧愁欢喜,连同长寿与夭亡,

都是人世间的一场戏。

把人臂化作虫臂、人身化作鼠肝,尚且不以为怪,

(老病又何足介怀)。

人生正像远行的人行装已经收拾停当,

出发前迟疑流连、姑且再住些时日,又有什么妨碍呢。

赏析

这是白居易以诗自我宽解的哲理小诗,把老、病、人生一并放到庄子式的齐物视野中来观照,是他晚年"以诗自解"的典型。首句劈头便把荣枯、忧喜与彭殇并举:显达与困顿、忧愁与欢喜,以及如彭祖般的长寿与殇子般的夭折,统统不过是人间戏场上的一场戏。起笔即是全篇纲领,以一个"戏"字消解了生死得失的重量。次句"虫臂鼠肝犹不怪"用《庄子·大宗师》典:造化若以人身为鼠肝、以人臂为虫臂,随形而化,又有什么可怪?既然连肢体形骸的变灭都可坦然,那么老与病的相逼又算得了什么呢?庄子的委顺思想在此化为己用,怨怼由此释然。结尾尤妙:人生恰似远行之人,行装已经收拾停当——死期如行期,随时可以出发;但在启程之前,迟疑回望、姑且再住些时日,又有什么妨碍呢?"迟回且住"四字把对死亡的了悟与对现世光阴的贪恋并置,明知去处而不妨流连,这正是白居易比前人更亲切可爱之处。全诗理趣与情味兼胜,旷达而不作达语腔调,读来如闻老人絮语。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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