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诗十五首:罢灸
唐代 白居易
病身佛说将何喻,变灭须臾岂不闻。
莫遣净名知我笑,休将火艾灸浮云。
注释
1. 罢灸:停止艾灸。灸(jiǔ),中医疗法,以艾绒制成艾炷或艾条,点火灼熏穴位以治病。
2. 佛说将何喻:佛经中把(病)身比作什么。喻,比喻。
3. 变灭须臾(yú):此身变易坏灭只在顷刻之间,喻色身无常。
4. 净名:维摩诘居士的意译名号('净名'意为无垢清净之名声),即前诗'文殊问疾'所问之维摩诘,深明病性本空。
5. 知我笑:知道我在受灸而笑话我,谓若为维摩诘所知,必笑我执著病身。
6. 火艾:用作灸法的艾火。
7. 浮云:天边飘忽的云,比喻变灭无常、本无实体的病躯,语意兼取孔子'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与佛家色身如幻之说。
译文
佛经中把这病身比作什么呢?
变易坏灭只在须臾之间,难道没有听说吗?
别让维摩诘居士知道了笑话我,
休要把火艾去灸那天上的浮云。
赏析
此为《病中诗十五首》的收束篇之一,写停止艾灸之事,而以佛理出之,是组诗中'以禅安心'主题的又一变奏。'罢灸'即停罢灸法:风痹之疾,医家常用艾火灸灼穴位,然久治无功,诗人遂决意不再受这皮肉之苦。首句'病身佛说将何喻',问:佛经中把这病身比作什么呢?自问自答式的设问,把题目引向佛法。次句'变灭须臾岂不闻'作答:'变灭须臾'——此身在顷刻之间生灭变易,佛经中不是明明说过吗?《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此身如梦幻泡影,变灭只在须臾,执著于此身而百般调治,岂非认影作真?这是以'无我''无常'之观破对病躯的执著,立意甚高。后两句用《维摩诘经》典收束:'莫遣净名知我笑'——莫要让净名居士知道了笑话我。净名即维摩诘居士之译名(净名,无垢之称),维摩诘'示疾'而实无病,深达病性本空,于问答间折服前来问疾的众声闻菩萨;诗人自比维摩诘(如前首'劳动文殊问疾来'),此刻若知道我还在受皮肉之灸,岂不惹他老人家发笑?——以维摩之慧眼照见灸身之痴,幽默中见自我揶揄。结句'休将火艾灸浮云'是全诗警策:火艾再灼热,又怎能灸得着天上的浮云?浮云喻变灭无定、本无实体之病身——身既如云,灸之何益!以一个荒诞而妙绝的意象,把'不必苦治'的决断说得空灵洒脱。全诗四句,由设问、用典到比喻,层层进于'身空'之理,把病中的取舍写得妙趣横生,与组诗'身作医王心是药'同一机杼而更为超逸。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