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1. 七十欠四岁：差四岁满七十，即六十六岁，与诗题相合。2. 物故：死亡、亡故，多指亲友去世。3. 拱木：坟墓上所生的树木，两手合围曰拱，后以「拱木」婉指人死已久、坟木已拱。4. 腰金：腰间佩金印或金鱼袋，唐制高官佩金鱼袋，此谓自己身有官印而瘦弱不胜其重。5. 鬓雪：鬓发之白如雪，喻年老。6. 空门：佛教。佛教谓诸法皆空，故称佛门为空门，此处谓以佛理排遣老病之忧。7. 争教：怎教、怎么使得；争，同「怎」。8. 应付：安顿、打发、处置之意。

离七十岁还差四年，这一生还有什么可说。

常常因为亲友亡故而悲伤，转念又为自己还活着而欢喜。

哪里能求得头发永远乌黑，又怎叫眼睛不昏花。

旧日交游都已成坟头的拱木，家中的婢仆已见到曾孙。

消瘦了，只觉得腰间的金印沉重，衰朽了，可怜鬓发如雪纷纷。

拿什么来安顿这老病之身呢？

只好交付给空门佛法罢了。

此诗题作《六十六》，是白居易六十六岁时自述老病之感的作品。起笔直白之至：「七十欠四岁，此生那足论」——离七十只差四岁，这一生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以算术式的口吻开端，看似平淡，却把迟暮之感托出。接下二句写心境的转折：「每因悲物故，还且喜身存」，每每因亲友物故而悲伤，转念又为自己尚在而欢喜，一悲一喜之间，见出诗人于生死之际的自我宽解，语浅而意曲。中段六句铺写老态，全用对仗，层层递进：「安得头长黑，争教眼不昏」，发白眼花，无可如何；「交游成拱木，婢仆见曾孙」，故交尽成合抱之木（坟墓上的树），家中婢仆已见曾孙辈，以交游之尽与家宅之三代并写，时间之久、凋零之惨，最是沉痛；「瘦觉腰金重，衰怜鬓雪繁」，身瘦了，连腰间金印（鱼袋金饰）也觉沉重，鬓发如雪更觉可哀，以佩印之官身反衬衰病之躯，尤见分司老臣的凄凉。结联「将何理老病，应付与空门」——拿什么来安顿老病呢？只好交付给空门佛理了。白居易晚年好佛，与僧往还，所谓「空门」于他是一种心性安顿之法而非出家，这结尾不似遁世之语，实是自寻解脱的旷达收束。全诗语言平易如白话，而悲、喜、哀、解四层情绪转换自然，正是香山晚年老病诗的真率本色。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