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长物

唐代

莫讶家居窄,无嫌活计贫。只缘无长物,始得作闲人。

青竹单床簟,乌纱独幅巾。其余皆称是,亦足奉吾身。

注释

1. 无长物(长 zhàng):没有多余的东西。典出《世说新语·德行》王恭语'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

2. 讶:惊讶、诧异。

3. 活计:生计、生活来源。

4. 簟(diàn):竹席。

5. 乌纱独幅巾:乌纱制成的整幅头巾。独幅,即一整幅布,言其仅有一件,绝无多余。

6. 称是:与此相称、相当,谓其余用度都与这种简朴标准相合。

7. 奉:供养、供给。

译文

不要惊讶我家宅狭窄,

不要嫌弃我生计清贫。

只因为身无多余之物,

才得以做个闲散自在的人。

青竹床上铺一张竹席,

乌纱做的一条独幅头巾。

其余种种也都与此相称,

同样足够供养我这副身躯。

赏析

这首五律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作之一,题为'无长物',即自道身无多余之物,以贫寒简朴的生活反证精神的富足与自由。首联先作自我宽解之辞:'莫讶家居窄,无嫌活计贫'——不要惊讶我住宅狭窄,也不要嫌弃我生计清贫。两句如面对来客的口头致意,语气温和亲切,先把'窄'与'贫'两个事实坦然摆出,为下文的翻案蓄势。颔联是全诗主旨所在:'只缘无长物,始得作闲人'。正因为没有多余的东西,才得以做个闲散自在之人。'长物'用《世说新语》王恭'作人无长物'的典故,王恭以此显其清素人格,白居易借来翻出新意:物之寡正成全了人之闲——身外无累,心内无求,贫与闲在他笔下互为因果,化穷窘为清福,是典型的乐天知命之思。颈联以极简的物品清单支撑主题:'青竹单床簟,乌纱独幅巾',青竹做的床,一张竹席,乌纱制的独幅头巾。数量词'单''独'用得极讲究,与题中'无长物'处处照应——床只一张,席只一领,巾只一幅,别无冗余。而青竹之清凉、乌纱之轻软,又于俭素中见出雅洁的趣味,贫而不陋,简而不寒。尾联'其余皆称是,亦足奉吾身',其余的东西也都与此相称,一样足以供养自身。'称是'二字把生活的一切开销都纳入'无长物'的尺度,'亦足'二字则是全诗的定音:够用即安,知足即富。全诗语言浅切如话家常,结构上由宽解而立论、由立论而举证、由举证而收束,层层递进。这是白居易'中隐'生活哲学的日常注脚:不求物欲之丰,但求心境之适,在简朴中守住一个'闲'字,便是他晚年最大的富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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