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暝兴

唐代

水色昏犹白,霞光暗渐无。风荷摇破扇,波月动连珠。

蟋蟀啼相应,鸳鸯宿不孤。小僮频报夜,归步尚踟蹰。

注释

1. 暝(míng)兴:黄昏时的兴致、即目所成的吟咏。暝,日暮。

2. 风荷:经风吹动的荷叶。

3. 破扇:破旧的团扇,此处比喻秋初渐残的荷叶。

4. 连珠:相连的珠子,形容月影在波中碎动闪烁之状。

5. 踟蹰(chí chú):徘徊不前、迟疑。

6. 小僮(tóng):年少的仆童。

7. 鸳鸯宿不孤:鸳鸯成对栖宿,故曰“不孤”。

译文

天色昏暗,水面上还泛着微白;霞光渐渐暗淡,终于消失不见。风里的荷叶摇动,像一把把破旧的团扇;波间的月影晃漾,如一串联动的明珠。蟋蟀啼叫,彼此应和;鸳鸯双双栖宿,并不孤单。小僮一次次报说夜深了,我踏上归途,脚步却仍在徘徊流连。

赏析

《南塘暝兴》写黄昏薄暮时分诗人在南塘流连忘返的情景,是一幅声色兼工的暮景小品。首联“水色昏犹白,霞光暗渐无”,抓住暮色转换的微妙一瞬:天光已昏而水面犹泛白色,霞光渐暗终至消失,两个“渐”意藏在“犹”“暗”二字中,写出了光线消退的层次,观察极细。颔联“风荷摇破扇,波月动连珠”是全诗最见匠心处:荷叶在风中摇动,像一把把破损的团扇,比喻既切荷叶之圆,又暗含夏末秋初荷叶残破的时令;月影随波荡漾,碎成一颗颗相连的珠子,“连珠”以动写静,把水中碎月的闪烁之态写得玲珑可掬。一联之中一岸一水、一风一月,皆以寻常物作新奇比。颈联转入声响与情意:“蟋蟀啼相应,鸳鸯宿不孤”,蟋蟀此呼彼应,鸳鸯双双而宿,虫鸟皆有所依,暗暗反衬人之独游;而“不孤”二字又是宽解——眼前自有为伴之物。尾联收束到人:“小僮频报夜,归步尚踟蹰”,小书僮一次次催报夜深,诗人挪步欲归却仍迟疑不前。一个“频”字见催促之多,一个“尚”字见流连之深,暝色之美令诗人不忍离去,闲适之情至此和盘托出。全诗对仗工稳而气脉流动,由景入情,以问答式的细节作结,深得晚唐以前白诗平易而精切的本色。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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