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亭留别

唐代

灞浐风烟函谷路,曾经几度别长安。昔时蹙促为迁客,

尘缨世网重重缚,回顾方知出得难。

注释

1. 灞浐(bà chǎn):灞水与浐水,均在长安(今西安)东郊,汉唐时送别东行之人多至灞水灞桥折柳相送。

2. 函谷路:由长安东出经函谷关通往中原的大道。

3. 长乐亭:长安东郊长乐坡上的亭馆,为东行送别之地。

4. 蹙促(cù cù):局促、窘迫仓促。

5. 迁客:被贬谪调迁外地的官员;白居易于元和十年贬江州司马,后又出为杭州、苏州刺史。

6. 尘缨:沾满尘土的冠带,缨为系冠的丝带,喻身在仕途、风尘仆仆。

7. 世网:尘世的罗网,比喻功名利禄与礼法事务对人的束缚。

译文

灞水浐水的风烟、通往函谷关的大道上,我曾经几度辞别长安。

当年被贬远行时是那样局促仓皇;如今冠带沾尘、被尘世的罗网重重缚住,回首往路,才知道那时要抽身而出是何等艰难。

赏析

此诗是白居易在长安东去路上留别之作,题中'长乐亭'当为长安东郊长乐坡上的送别亭,唐人东行多在此置酒话别。诗以地理起笔:'灞浐风烟函谷路',灞水、浐水烟柳风色与东去函谷关的大道连成一片苍茫的送别背景,一笔便把长安东行的经典路线收摄于七字之中,风烟二字尤见苍茫远意。次句'曾经几度别长安',由眼前推向往昔,一个'几度'含尽半生宦海奔波:贞元间赴选、元和间贬江州、后出为杭州刺史、还朝又出,离京去国,几乎是他仕途的节拍。第三句'昔时蹙促为迁客'直溯当年被贬时的狼狈心境——蹙促二字写尽仓皇局促、仓促就道之态,与今日的从容恰成对照。结尾'尘缨世网重重缚,回顾方知出得难'感慨尤深:冠缨沾满红尘,被尘世罗网重重束缚,如今回首来路,才知当年要抽身脱网是何等艰难。此处以'尘缨''世网'为喻,把功名仕宦写成一张越缚越紧的罗网,而出'难'字作为全诗收束,既是对自身命运的总结,也是对同辈士人共同处境的洞见——求进难,求出更难。全诗由景入事、由事入理,四联之内浓缩了半生宦迹与一世感悟,语平而意峭,正合白居易晚岁阅尽荣悴后的苍老之音。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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