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戒

唐代

我有白头戒,闻于韩侍郎。老多忧活计,病更恋班行。

矍铄夸身健,周遮说话长。不知吾免否,两鬓已成霜。

注释

1. 老戒:老来的戒条,戒除老年人易犯的毛病。

2. 韩侍郎:一位姓韩的侍郎,白居易闻戒于他;侍郎为尚书省诸部副长官,唐人惯以官职称人。

3. 活计:生计、家产营谋之事。

4. 班行(háng):朝班的行列,指朝官的职位。

5. 矍铄(jué shuò):老人精神健旺貌,用《后汉书·马援传》'矍铄哉是翁也'之典。

6. 周遮:言语絮烦、啰嗦不休。

7. 两鬓成霜:两鬓斑白如霜,谓已入老境。

译文

我有一条关于白头的戒条,是从韩侍郎那里听来的。

人老了总为生计忧心,生了病反而更贪恋朝班的官位。

精神矍铄便夸耀身体健康,絮絮叨叨说话没完没了。

不知我能否免掉这些毛病?两鬓却已经白得如霜了。

赏析

《老戒》是白居易晚年自戒自嘲之作,题旨是'老而有戒':人到老年应戒除种种通病,而这戒条竟得自一位姓韩的侍郎,起句便有师法前贤之意。首联'我有白头戒,闻于韩侍郎'交代所闻,口气平实如记事。颔联'老多忧活计,病更恋班行'道出老人通病的前两条:老了总为生计家事忧心忡忡,病了反而愈发贪恋朝班官位——'忧活计'是财利之念,'恋班行'是名位之念,两语直指老年心态的软处,见出诗人解剖自己的勇气,也隐含白居易晚年虽请分司闲职、仍未能全然忘怀禄位的真实。颈联'矍铄夸身健,周遮说话长'更为传神:矍铄本是马援'矍铄哉是翁也'的美辞,落到'夸'字上便成了老人逞强好胜的通病;'周遮'絮叨、话多,一开口便没完没了——四句把'忧、恋、夸、絮'四种老态写得入木三分,全用白描,无一句评断而评断自见。尾联陡转:'不知吾免否,两鬓已成霜'——不知我能不能免了这些毛病?可两鬓已经白如霜雪了。自问自照,以'两鬓成霜'的实景作结,既是确认自己已入老境,也是对能否守戒的存疑与自惕。全诗十二句(所存八句为节文),语浅如话家常,而'老戒'之题警策深刻:它不是议老,而是戒老,在诙谐的自嘲里藏着对生命迟暮的清醒与不甘,正是白居易闲适诗中有骨的一路。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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