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别周从事二首

唐代

腰痛拜迎人客倦,眼昏勾押簿书难。

辞官归去缘衰病,莫作陶潜范蠡看。

洛下田园久抛掷,吴中歌酒莫留连。

嵩阳云树伊川月,已校归迟四五年。

注释

1. 从事:官名,州府佐吏的通称,周从事为白居易在吴中的同僚。2. 勾押:在公文上勾画签押,即处理批示文书。3. 簿书:官署中的文书簿册。4. 陶潜范蠡: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弃官归隐;范蠡助越灭吴后泛舟五湖而去,二人是功成身退、弃官高遁的典范。5. 洛下:洛阳,白居易置有宅第田园,视为归老之地。6. 吴中:指苏州一带,白居易时任苏州刺史。7. 嵩阳:嵩山之南。8. 伊川:伊河流经洛阳之水,与嵩山皆洛阳附近山水。9. 校(jiào):通'较',计较、相差之意。

译文

其一:腰痛难以拜迎,应接客人实在疲倦,

眼睛昏花,签押簿册文书也很艰难。

辞官归去,只因为衰老多病,

请不要把我看作陶渊明、范蠡那样的人。

其二:洛阳的田园早已长久抛荒,

吴中的歌酒不要再流连不舍。

嵩山南面的云树、伊水上的明月,

算起来,我已比归期迟了四五年。

赏析

《酬别周从事二首》是白居易衰病辞官、留别同僚之作,二首一气贯注。其一以病躯开篇:'腰痛拜迎人客倦,眼昏勾押簿书难',迎送宾客则腰痛不耐拜跪,处理公文则昏眼难辨字迹,两句纯从官场日课写起,把'衰病'落到具体而微的日常动作上,辞官的理由不在高谈而在切身之苦,语极平实而情极恳切。'辞官归去缘衰病,莫作陶潜范蠡看'更进一层:我辞官只是因为衰老多病,请把我从陶渊明弃官、范蠡泛舟那样高洁潇洒的隐士行列里除去——以自谦自嘲化解旁人的期许,不自我拔高,反见性情之真,也隐隐含着壮志消磨、连归隐都谈不上'高致'的酸辛。其二写归思:'洛下田园久抛掷,吴中歌酒莫留连',洛阳的田园已久经抛荒,吴中的歌酒不要再流连,一舍一取,行色决然;结联'嵩阳云树伊川月,已校归迟四五年'最是动人:嵩山之南的云树、伊水之上的明月——故乡洛阳的景物早已在那里等候,算起来我已经比该归去的时候迟了四五年。'云树''月'是悬想中的家园意象,与吴中的'歌酒'对举,一清一艳,归意自明。全诗不用一句豪言,以病、倦、迟三个层次写尽去志之坚,而结句的月色云树又将决绝化作一缕温柔的乡愁。

作者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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